“走吧,去马场看马,孤还没见过雪山宝驹。”李慕憬又扶住了他的手腕,温和地笑道:“据说这两匹马,是要做陆小姐的嫁妆,嫁去长公主府?”
陆昭霖说道:“我妹妹心仪于他,家里多给陪嫁,也能护妹妹一程。”
“如此甚好。”李慕憬笑笑,仰头看向了天空:“今日天气好,适合骑马。待这马入了公主府,孤想骑都骑不了。裴琰那人,他的东西可是不许别人碰的,哪怕是陛下找他要,他也有胆子抗旨不遵。”
“等来日再寻到雪山宝驹,我立刻给太子殿下送过去。”陆昭霖立刻说道。
“走吧。”李慕憬笑笑,扶紧了他的手腕。
集市里,苏禾卖光了今日的小酥鱼和馒头,和馒头大哥分完账,麻利地开始收摊。
“妹子明儿还来吗?”大哥期待地问道。
苏禾想了想,小声道:“想一直赚钱的话,咱们这法子就不能让人家给学了去。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亲妹子,咱们兄妹一起,外人就不好从中掺和。”
大哥琢磨了一下,马上说道:“我明儿把你嫂子也叫来,给你搭把手。”
这是想学她手艺?
这她可不怕学,反正她还会做好多吃的。
“好说。我家里还有个跑镖的哥哥,最近在东山那边跑镖。等哥哥回来,你们哥俩可以坐下喝几杯。”苏禾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编了个新身份。
出门在外,身份很重要。
果然大哥听了肃然起敬,“原来妹子的哥哥是镖师啊。”
苏禾又瞎编了几句,推起小车车脚步轻快地回家。
今儿赚了不少,她得去趟铁匠铺子,打一件做吃食的小工具。然后去买点胭脂水粉,把脸好好捯饬一下。她不会易容术,可把脸弄丑一点倒也不难。忙完了,回到小院,只见宋秋祥一脸愁容地坐在院子里。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苏禾惊讶地问道。
“我今儿从绣坊回来,听隔壁姐姐说有人去我家打听你了。我不会撒谎,若真是大人派来的,不出几句我就会把你供出来。所以不敢回去。”宋秋祥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向她。
“那你就住我这儿,我养你。”苏禾把陶罐捧到她面前,用力摇了摇,笑着说道:“而且我正好缺帮手。”
“你今天赚了这么多?”宋秋祥掂了掂陶罐的分量,震惊地问道。
“一百三十七个大钱,我厉害吧?”苏禾把铜钱倒在桌上,一枚枚地数给宋秋祥看:“别愁眉苦脸,晚上跟我去花船上卖东西,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我放在河里的渔网收了。我前几日在河边发现了好些野花椒树,我要把树挖回来。”
“苏禾你脑子怎么长的,怎么知道这么多啊?”宋秋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晚上你不要上船,你嘴笨会得罪人,你只管去挖树。”苏禾说道。
“好,听你的。”宋秋祥老实地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关心道:“你这样从早忙到晚,不累吗?”
苏禾摇头:不累。
而且累才好,累起来才不会犯相思病。
世间诸人万般苦,唯有相思药难医。
……
入夜。
淮京河里大大小小的花船都亮起了灯,船娘在甲板上跳舞、弹曲,整条河都被花船给点亮了。
裴琰扶着张酒陆的手腕,抬步跨过了船舷。他的右腿是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白简用了不少好药,恢复还算不错。
“大人,人就在里面。”张酒陆往船舱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裴琰懒懒地掀了掀眸子,松开了张酒陆的手腕。
第58章 她就在人群里
进了船舱,只见一个男人趴在一张小巧的罗汉床上,双脚却蹬着一张春凳。
船上的客人玩得花,会让人把船摇到僻静处,再把春凳放到甲板上,顶着星月办事。
可眼前这条春凳上面却全是干涸的血,不像行欢之物,倒像是刚用来行过酷刑。
男人被张酒陆拎着脖子翻过身来,这才看清他嘴里塞着一只大铁坨,双手被极细的绳子捆住,已勒得血肉模糊,绳子另一头却捆在双脚脚踝上。这种捆法让男人痛苦异常,脸色惨白,就像个死人。
“那晚的人都是千丝阁的刺客,他是那晚的头目。半个月前,有人出了万两黄金的高价,向他们下了订单,要买大人的脑袋。”
张酒陆抬脚踢了踢刺客的屁股,刺客立刻痛得热汗直涌,浑身抽搐。
“买主是谁?”裴琰冷声问道。
头目连连摇头。
“审过了,他说买主没有露面,是按江湖规矩到鬼市下的悬赏单。”张酒陆说道。
“杀了。”裴琰拧拧眉,转身就走。
想杀他,那就冲他来便是,追着苏禾算什么?
杀一送一?
张酒陆拔出刀,正想动手,裴琰又补了一句:“别让他痛快。”
若不是这些贱人,苏禾何至于跑得没影了!
张酒陆又收回了刀,琢磨了一下,准备把刺客丢河里去,让他血尽而亡。可这刀子刚入鞘,又听裴琰说道:“还不动手?留着他去赏月吗?”
张酒陆:……
大人以前也受过伤,但是精神很正常啊,怎么这次受了伤就像脑子被劈中了,喜怒无常!
他琢磨了一下,又拔出了刀。
刺客看着他拔刀,收刀,再拔刀,已经吓得七魂丢了六魄,不管不顾地在罗汉床上拱动起来,喉咙里呜呜地直哼。
相邻一丈多远的花船上,苏禾把自己做的点心和用鲜花做的花串儿从篮子里拿了出来。
“姑娘,您买点心,我送花串儿。”她笑吟吟地说道。
“花串儿有什么用啊?随处可见的野花罢了。”船娘摇着扇子,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满篮子的花串儿。
“用处可多了。”苏禾俯到船娘耳边,低语道:“我这些花串儿可是做了款式的,您想想,这轻衫半褪,身上只有这么几串花串儿……”
花串儿打开,竟是用几串连成了肚兜模样,而且只在重点的地方用了娇艳的鲜花。
船娘双瞳猛地颤了颤,飞快地看向苏禾,打量她几眼,问道:“小婶子莫非以前也是做船娘的?”
苏禾用白墙灰抹了头发,头顶看着一片花白,又戴着面巾,确实像个中年妇人。
“我丑,以前给船娘做过丫鬟。”苏禾信口胡编。
“这些全卖给我,不许卖给别人。若是今儿我用了好,明儿还买你的。”船娘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爽快地掏钱。
苏禾乐呵呵地收了钱,信心满满地说道:“姑娘放心,明儿有更好的款式。”
船娘把玩着花串,乐了:“前辈们真是厉害啊。”
苏禾笑嘻嘻,哪来的前辈,她不过是看了几本话本子,得了些灵感。所以说人就得多识字,不然她哪会想到这么好的主意。野花四处可采,如此一来,她这些用寻常材料做的糕点便可以轻易卖出去了。
赚了钱,有了底气,才能买入好食材,做精致的糕点。
她掩着篮子转过身,突然双瞳猛地瞪大……
前面那花船里在做什么?那窗子大大的,上面挂着轻罗帘,三个男人的身影印在其上,两个站着,一个拱着,还在不停地拱动……
她的眼睛要瞎了!
啧啧,果然唯男子与小人最可怕。
她一阵恶寒,埋头往船下走。
一只脚刚迈下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一声:“大人。”
这不是张酒陆吗?
她心一惊,慌忙转头看去,只见从前面那船里走出来的不是裴琰又是谁?
裴琰他竟然来花船?他伤好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跑出来花天酒地?
苏禾看得入神,不想那边裴琰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苏禾没来及避开,于是眼白往上一翻,双手往前伸出去,装起了瞎子,伸着脚慢慢地往前试探。
下了船,她假装寻找方向,飞快地朝裴琰那边瞄了一眼,只见裴琰还站在那儿,张酒陆也出来了,二人都在看她。
“这世道,瞎大娘还得出来讨食吃。”张酒陆一脸同情地说道。
裴琰皱眉,冷笑。苏禾只怕现在也一样惨!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说不定正饿得哭。看她能撑到几时!
“回去。”他冷声道。
“好嘞。”张酒陆立刻弯了些腰,把手伸给了他。
“你怎么像个太监。”裴琰打开他的手,撩了一下袍摆,大步跨下了船。他想苏禾想入了神,忘了他这右腿是用不得力的,待到一脚踩在地上,钻心的痛楚瞬间让他皱起了眉。
“大人小心。”张酒陆赶紧扶住了他。
裴琰扶住他的手腕,缓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我去牵马车。”张酒陆把他扶到岸边的树下,小声说道:“大人莫要再用右腿,小心伤口再裂开。”
裴琰喉结滚了滚,哼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