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个风口。”李慕憬也感觉有点冷,方才走路出了些汗,现在一吹风,背上凉津津的一片。
“主子,在这里避一会儿再走吧。”侍卫去前面探了路,快步跑了回来:“前面的水潭被雨水灌满了,现在过不去,得等水退一些再走。”
“那就等等吧。”李慕憬看向打着哆嗦的小妹妹,带着她坐到避风的角落里,又让侍卫围过来,把孩子挡在中间。
“饿了吗?”他从筐里拿出烤红薯,递给了小妹妹。
小妹妹摇头,“神仙公子你自己吃,我们今天已经吃了公子很多饭了。”
这小姑娘有些像小锦儿小时候,那时候小锦儿也是可怜兮兮地跟在苏禾身边。若是苏禾在这儿,肯定把三姐妹收回家养在身边了。他静默了一会儿,开始疯狂地想念苏禾和裴琰。
那两个家伙,不知到了吴州没有,说是喝完喜酒就来看他,哎,那得多久?去年只来一回,今年一回都没来。
嗯,真是想他们啊。
小珍珠有没有长高一点?
小灼和小倾呢,两个臭小子,分他一个,让他带在身边玩多好。
滋滋的香气传了过来,李慕憬长睫微抬,看向了温舒,她进山洞前就捡了把柴火背着,这时候生起了篝火,在烤那条蛇。暖暖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着没那么冷漠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江湖女子打交道。
“你说的捉拿拐子,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定州闹拐子,丢了不少孩子,官府挂出告示,悬赏捉拿。我盘缠用光了,所以就想赚赏金。追了七日,总算追到他们了。一共有五个人,拐了有十多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女孩卖去勾栏院,男孩长得聪明好看的,就卖给没儿子的家里。可惜我不熟这儿的路,让他们跑了。”温舒皱了皱眉,握着剑的手用了力,往地上狠狠顿了顿:“我一定会抓住他们!”
“送她们回家后,你们跟着温姑娘一起去,把人抓衙门去。”李慕憬朝侍卫说道,想了想,又道:“罢了,你下山后去找秦隋之,让他去办这件事。”
“主子,你又开始操心了。”侍卫立刻打开他的药葫芦,低声说道:“老神仙叮嘱过,不要忧思。”
李慕憬接过药葫芦,低声道:“人虽不在庙堂,但不可真的万事不问。这不是忧思,这是责任。”
“属下等下就给王爷王妃写信。”侍卫嘀咕道。
“不准写,”李慕憬抬手就拍他的脑门:“好大的胆子,敢出卖我。”
话音刚落,冷风吹来,李慕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
湖边客栈。
小楼倚水而建,柳枝从窗前垂落,微风卷着湖水泛起阵阵浪花声响。一对鸳鸯慢悠悠地从树影下游过。
临窗放着一张罗汉床,床上摆着炕桌,苏禾握着狼毫笔,看着自己刚写好的文章,双眼放光。
“大人,你来听听,我写得如何!”
“我听听。”裴琰躺在里侧,翻了个身,一手撑起脑袋,一手撩开苏禾的头发,指尖落在她脸颊上沾到的一黑水。
苏禾做事一向如此,若想做什么,那便全力以赴,一定要做出来。比如说写话本子,她每天都会写一段儿,写得不好就重来。就今儿写的这一篇,她写了三天。
“你听好了。”苏禾跪坐起来,捧着纸,绘声绘色地开始念:“清澈的泉水边,憬公子慢慢地解开腰带……”
裴琰嘴角抽了抽,飞快地捏住了苏禾的嘴皮子,说道:“别念了。”
“不好吗?书局的掌柜说,这种最卖钱了。”苏禾坐回去,咬了咬笔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定是我写得太隐晦,还得直接一些才是。”
“娘,我们回来了。”小灼跑了进来,手脚并用地往罗汉床上爬。
裴琰眼疾手快地去收稿纸,这东西可不能让小家伙看到。
第621章 番外七:这儿子太强了!
“爹拿的是什么?”小灼眼尖,手也快,一把将裴琰手里的稿纸抓了过去。
刹那间,裴琰的脸都绿了。
小灼捧着纸看了两眼,顺手丢开,又往苏禾怀里爬。
上面字太多,不看!
而且他认识的字不多,远不如小倾。
“娘,我困。”小灼窝进苏禾怀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粘人得很,比小珍珠还粘人。
小倾这时才慢慢吞吞地进来了,手里捧着书埋头看,身后跟着暗卫长,不出意外的,暗卫长怀里又抱了一撂书,小倾出门一定会买书看。小灼不爱看书,可是爱小倾,小倾挑书的时候,他就在一边蹲着玩书……
“小珍珠呢?”裴琰往门外看了看,问道。
“码头那里在卖艺的,小珍珠想看一会儿。”暗卫长把书放在桌上,又一手捞起差一点就撞到桌子的小倾,把他放到椅子上。
从头到尾,小倾连头都没抬一下!
“小倾,你这样不对。”苏禾把小灼塞给裴琰,三两步跑过去,把小倾手里的书抽走。
小倾抬起白皙的小脸,一脸淡定地看了一眼苏禾,轻声道:“娘亲,为何要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之间不能一起吃好吃的吗?”
苏禾:……
你才六岁,你问这么深奥的问题干什么?
她还是去抱小灼吧。
裴琰把已经呼呼睡着的小灼放到枕上,走到小倾面前,与他一起讨论君之子交。
苏禾听了会儿,也犯困了,随手从小倾买来的书时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后,默默地放了回去。
小倾还不到六岁!买的全是古诗词,他的小脑袋瓜子不累吗?
他应该去玩!
“我们去划船钓鱼吧!”苏禾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娘亲你的话本子写完了,我想看。”小倾看向苏禾,一脸期待地说道。
“咳……还没写完,还得些时日。”苏禾干巴巴地笑了笑,赶紧去桌边收拾稿件。
“刘嬷嬷说你要写憬皇叔当俏农夫,可是农夫俏不了,农夫干活很辛苦,都晒得黑黑的,皮肤也很粗糙。这诗里就有写,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小倾想了想,又继续道:“还有这一首: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小倾一口气念了七八首,末了一脸认真地总结道:“可见,农夫是俏不了的。”
苏禾:……
“娘亲要不然换一个故事吧。”小倾说完,又拿起了书,慢慢翻开了一页。
房间里很静,蓦地,小灼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苏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就往裴琰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拧我也没用,不是我教他的。”裴琰揉了揉胳膊,无奈地说道。
“嗯,娘拧爹爹没用。你们去钓鱼吧,我来看着小灼。”小倾头也不抬地说道,干净漂亮的指尖在书上轻轻点了一下,似是又看到感兴趣的诗句,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裴琰给小灼盖上小被子,牵着苏禾出来。
苏禾捧了捧发烫的脸,小声嘀咕:“在儿子面前丢脸了。”
“青出于蓝胜于蓝,好事。”裴琰微笑道。
有道理!这儿子是她生出来的,算起来,也是她最厉害!
“走吧,找小珍珠去。”苏禾笑眯眯地往人头攒攒的码头走去。
这时侍卫手里托着一只小黑雀跑了过来,低声道:“王爷,道观的消息。憬主子说这边闹拐子,让王爷看牢一点孩子。”
“拐子?”裴琰接过信看完,抬头看向了前面的人群。
这些日子,孩子们白天差不多一直呆在马车上,经过这小城时,小夫妻这里风景不错,于是决定在这儿停几日,让孩子们玩几天。
若是这里闹拐子,那还真要看仔细一些才行。
“去看看小珍珠。”裴琰把信叠好放进怀里,大步往前走去。
湖边有很多小摊,江湖卖艺的也有不少,耍猴,变戏法,胸口碎大石,脚下踩豆腐……小珍珠和小锦儿蹲在人群前面,看得津津有味。
小猴子钻了几个火圈,端着铜锣走到人群前讨赏钱。小珍珠看向了小猴儿脖子上的铁链,小声说道:“锦姨姨,它什么要戴铁圈圈?”
“主人怕它跑掉。”小锦儿从钱袋里抓了一小把铜板,让小珍珠给小猴子。
小珍珠站起来,双手捧着铜板轻轻放到铜锣里。满场的看客,好些人看到小猴儿讨要赏钱来了,于是都走开了,也有给钱的,但是也就三两个铜板,小珍珠拿了十多个铜板放到小铜锣里,小猴子显然惊住了。它瞪大了褐色的眼睛,仰起猴脑袋看小珍珠,看到小珍珠脖子上挂的金项圈,它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铁链,又摸小珍珠的金项圈,吱吱叫了起来。
“你叫什么!吓着小贵人!”猴主人过来了,一把从它手里夺走铜锣,飞起一脚,把小猴子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