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憬察觉到温舒在看自己,朝她微微一笑:“姑娘是走累了?”
“没有。”温舒偷看李慕憬被抓包,有些尴尬,她沉默了一会,坦诚地问道:“公子是官家人?”
“算是吧。”李慕憬眉梢微扬,微笑道。
难道是家人解甲归田了?温舒没继续问,这是别人的私事,问多了就是冒犯。
又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李家村。此时村子里一片漆黑,偶尔有狗子从路上冲过去,不过这些狗子都是李家村的人养的,它们看上去对三个小姑娘很熟悉,所以并未叫唤。
“我们住在最东头,神仙公子,姐姐,你们小心脚下。”大丫在前面小心地引着路,带着大家绕过路上的大坑,还有狗子随地留下的粪便。
大丫的家是三间土屋,外面围了半人高的土墙,院门是用木棍扎成的,轻轻一推便发出了吱嘎的动静。大丫用力托着门,尽量让动静小一点,以免吵醒了爹爹,又要挨上一顿毒打。
可是,这门实在太难开了,不管她怎么用力托起木门,木头还是在地上弄出了声响。
“小杂种还知道回来!”屋里面顿时响起了男人咒骂声,悉悉索索响过了一阵动静后,屋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油灯。
二丫和小妹妹已经开始发抖了,二人把筐推到了院子中间,勾着脑袋站在筐后面不敢动。
咳咳……
东头屋里响起几声咳嗽,随即是老妇人刻薄的骂声。
“野出去好几天,是去找野男人了吧?果然和你们那没用的娘一样,什么都指望不上。”
三个丫头同时抬起了头,往东头屋里看去。
“奶奶怎么在娘屋里?”大丫心里掠起了不好的预感,撒腿就往那边跑,人刚到门口,只见一个黑瘦的男人从另一间房里出来,一把薅住了大丫的头发,狠狠一脚踹在她小肚子上。
“死丫头,你乱跑什么!”
大丫痛得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两个妹妹见状,连忙过去扶她。
“你们再敢嚎一声试试看,打死你们。”男人抄起了一边的棍子,猛地朝三人挥去。
“混帐东西!”温舒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胳膊,挥起巴掌,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到他的脸上。
男人的脑袋都被打歪了,两颗牙飞了出来,眼前晕了半天,才晃晃悠悠地站稳身子。他捂着脸,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错愕地看向站在院中的一群人。
“你、你、你们是什么人?”他结巴道。
“这几位是道观里的神仙。”小妹妹仰起满是眼泪的小脸,哭诉道:“神仙是来给娘看病的,娘就能生出弟弟了。”
“什么生弟弟,那个没用的女人又生了个赔钱货!呸!”老妇人披着一件外衫,骂骂咧咧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眯了眯眼睛,看到了院中站的一行人,脚步顿了顿,又看向那三个孩子:“这是你们带回来的人?”
“这位是神仙公子,这位是女侠姐姐。”小妹妹哭着指向了李慕憬和温舒。
“娘。”男人捂着脸往老妇人身边凑,一脸惊惧地看着温舒:“这女魔头力气好大,我的牙都打飞了。”
“既是女侠,你怎么能打我儿子呢?”老妇人硬着头皮冲着温舒嚷嚷。
“打?我还要杀了他呢!”温舒刷地一下拔出了剑。
老妇人和男人都吓了一跳,双双往后面缩去。
“你们、你们是杀人魔吧!”男人梗着脖子教训道。
李慕憬眉头微拧,慢步走上前来,长指搭在温舒的剑上,轻轻往下压。
“贫道是从白山道观来的。这三位小姑娘采到了野山参,贫道想买下一支,所以来跟随她回来,谈谈价钱。”
温舒听他说完,微怔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慢慢地把剑收了回去。
“你们采到野山参了?”母子两个双双看向了大丫,兴奋地冲了过去。
大丫看向李慕憬,她不明白李慕憬为何要这么说,明明是李慕憬送的山参呀!
“大丫还想请我们给她们娘亲接生,她娘亲不在吗?”李慕憬往屋里看。屋里有个年轻女人的身影在晃动,但应该不是大丫娘亲。
“她生了孩子,跑了。”妇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抓过筐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可惜了,本道长问过大丫,她娘亲的八字很好,若是用她的指尖血与这野山参一起熬制,便能制出生子丹。”李慕憬摇摇头,说道:“既然她不在,这参,贫道也就不买了。原本还想出一百两一根参,看来只能去别处寻找了。”
“一百两一颗参?慢着!”男人赶紧跑了过来,打量着李慕憬说道:“你说真的?你真是道长?”
“如假包换,正是老神仙的徒弟。”李慕憬淡然点头。
“她在猪圈,大丫,把你娘拖过来。”男人这才转身看向大丫。
“娘生孩子,你怎么能把她扔在猪圈!”大丫又气又急,顾不上肚子还在剧痛,爬起来就往猪圈跑。
第624章 他们被围住了
臭气熏天的猪圈里只养着一头半大的猪,大丫娘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娘。”大丫头冲进猪圈,心疼地抚摸着娘冰凉的脸。
大丫娘听到动静,吃力地睁了睁眼睛,虚弱地唤了一声:“大丫,快走吧……快走……”
“娘,我们请了神仙公子,他会治好你的。”大丫哭泣着,用了浑身的力气想把她扶起来。
“先把人抬出来。”李慕憬站在猪圈外,皱着眉,轻轻挥了挥手。
侍卫们大步跨进猪圈,把在已经奄奄一息的大丫娘从猪圈抱了出来。二丫冲进屋里,抱了床被子来放到院中的大木桌上,侍卫赶紧把婶子放到棉被上。
火把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众人这才看清大丫娘的模样,她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污。衣服破破烂烂,被打得遍体鳞伤,尤其是裙子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褐色。她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的婴儿,那孩子也是浑身青紫,好不可怜。
温舒的怒火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握着剑的手狠狠收紧,转过头,杀气腾腾地看向了那对恶毒的母子。
大丫爹和大丫奶奶站在一边,压根没看温舒,只是连声催促李慕憬赶紧拿钱买参。
锃地一声,两把利剑出鞘,抵在了母子二人的咽喉上。
“啊!”大丫奶奶吓得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嚎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强盗啊!”
她嗓门大,叫得又凄惨,很快左邻右舍的人都赶来了,举着火把,挑着灯笼,围在了院门口。瞧见院中站了好些拿着刀剑的人,众人都吓住了。
“官府办案。”侍卫拿出令牌,对着门外的人举起,朗声道:“叫村长来。”
听到官府二字,众人赶紧又退开了几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拎着一只灯笼走进来,朝着几人作了个揖,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官爷,这家人是犯了什么事?”
“杀人。”侍卫指着大丫娘说道。
“啊?”村长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看向了大丫娘,犹豫道:“这是大丫娘?她不是难产死了吗?”
“她还活着,孩子死了。而且一个生产的妇人,为何会被打得血肉模糊?”李慕憬走上前来,逼视着村长质问道:“你身为一村之长,村中发生如此惨绝人寰之事,你会不知情?”
“这、这……”村长哪里见过李慕憬这样有气势的人,抹了把汗,嗫嚅道:“这大丫娘是李家的媳妇儿,她生不出儿子,被婆婆责训,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李慕憬清俊的脸上蒙上一层怒气,冷声道:“好一个人之常情,我竟不知这世间还有如此人情。”
“大人息怒。”村长赶紧又行了个礼,赔着小心说道:“这李家一连生了四个女儿,香火断了,也怨不得李家动怒。”
“闭嘴。”李慕憬一声怒斥。
村长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再没敢吱声。
“既然你讲不清道理,那就请县官来处理此事。”李慕憬转头看向屋内,厉斥道:“屋里的那个,还不出来!”
里面磨蹭了一会儿,走出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了身水红的衣裙,发髻半散,一身风流模样。
“这不是张寡妇吗,她怎么在这儿。”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女子,小声议论起来。
“我已经嫁给大丫爹了,以后我才是这家的媳妇。”刘寡妇小心地瞄了一眼李慕憬,见他一身贵气,英俊不凡,嗓子又嗲了几分:“这位官爷,这是我们的家事,官爷坐下吃杯茶,消消气。”
她说着,竟壮着胆子往李慕憬面前凑。
“退下!”侍卫一声断喝,挥剑斩落刘寡妇披散的一缕发。
那凌厉的剑气吓得刘寡妇瞬间面无血色,再不敢往前靠近一步。
“随意打杀为你生儿育女的妻子,残害亲生女儿,简直天理不容。我看也不必等衙门来了,处决吧。村中还有类似冤情者,可现在就告上来,我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李慕憬负着双手,转身看向院门口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