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我这里有药可稍事缓解……”白简的手刚从怀里摸出来,那马已经跑得没了影。他赶紧牵了自己的马出来,朝着裴琰追去。
裴琰的马是追风驹,日行千里,纵如疾风。
白简追了没一会,便失去了裴琰的影子。到了马场,他这才知道,裴琰并未来此。
月光之下。
一条通往广泉寺的山路上,马蹄声骤然响起。马蹄踏在碎石上,声声如急雨。
如墨般的夜色深处,隐隐可见广泉寺白色佛塔。裴琰揽紧苏禾软如春棉的腰身,哑声道:“再忍忍,快到了。”
苏禾身上的汗沾到他的身上,香腻的气味已经缠了他一路,他再好的定力也到了弦将绷断的边缘。
眼前出现了一道潺潺山溪,他抖了一下缰绳,马儿高高纵起,直接从溪上跃了过去。
啪嗒一声,落于溪水彼岸。
再往前,便绕过了广泉寺,到了山中一处寒泉口。
这口泉已有数百年历史,在前朝覆灭时,僧人为了护住皇帝最小的皇孙,把小皇孙藏于泉中。后来却小皇孙被身边的人出卖,百名僧人连同小皇孙一起被诛杀于寒泉之畔。
自此事后,这口寒泉便鲜有人涉足。
裴琰找嫣嫣时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意外发现这口寒泉竟有奇特的功效,不管多燥热的天气,只要到了寒泉,那燥热之气便会一扫而空。
料想,这寒泉之水对苏禾身上的燥热之气,也应当有些作用。
“下马。”他跳下马,把苏禾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苏禾已经没了神智,她大睁着茫然的双眸,那眸中全是泪珠在闪动。
她快被折磨得疯了。
裙下,已然是一片凉意。
“小郡王……”她攥紧了裴琰的袖子,脑子里只记得齐钰闯进来的那一瞬间,她想让齐钰去叫裴琰。
除了裴琰,谁也不配碰到她。
“你叫谁?”裴琰被这三个字给气到了。
他实心诚意地对她,她的嘴里怎么敢叫出别的男人的名字!
一阵山风吹来,凉意入骨。
苏禾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水声响起的地方走去。只是可惜她腿软,刚迈出一步就栽倒下去了。扑通一声,她直接掉进了寒泉之中。
“小心点。”裴琰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捞了起来。
小夹袄被水浸透了,沉得让她支不起身子。
一件一件,除去衣衫,直到最后剩下素色的旧肚兜。这是从荷园穿过去的,哪怕如今她有钱了,依然很节俭,每个铜板都好好收着,记在她的账本上。
她身上这件肚兜,哪怕是公主府的婢女都瞧不上,而她却总是认真浆洗干净,继续穿着。
裴琰有时候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的不安是刻进骨子里的,她不肯让自己堕入奢华,怕有一日失去,受不了这落差。
她以前过得太苦了,用尽了力气自救,想往平坦的地方走,想吃一碗饱饭,想睡一晚安稳觉。裴琰是她的意外,若无裴琰,她或者今日就在东市上摆了小摊,一枚一枚铜板地攒钱,再把那旧院落一点点地修补好,给自己筑一个小巢。
可如今她富贵了,却并没有安稳。一步登天,对于无权无势无父母依靠的小姑娘来说,就是灾难。太多人想把她推下深渊了!
“是我的错,没有护住你。”裴琰看着痛苦难耐、伸着手找他要安慰的苏禾,心脏钝痛至极,就像有一块生锈的铁器在胸腔里又狠又慢地剐着。
“裴琰……”苏禾唤了一声,伸着无力的小手去抱裴琰,“裴琰……”
“我在。”裴琰连忙接住她的手,哑声道:“不怕,乖,我在。”
“裴琰是猪。”苏禾趴在他怀里,抽泣着骂道。
嗯,是猪是狗,唯独不是她喜欢的人……
“我哪里不好,眼睛睁大点,看着我,我以后都做好。”裴琰捏着她的小脸,抬起了她无力的小脑袋。
第129章 第129章舒服些了吗?
“裴琰……要裴琰……不要你……”苏禾无力地推了推裴琰,牙狠狠咬住了嘴唇。
唇被咬破了。
血珠子飞快地涌了出来,原本就因为中药而过于殷红的唇,更染了几分颜色。
“别咬,松开。”裴琰托着她的下巴,尝试让她松口。
略用了点力,好不容易让她松了牙齿,她又往他的脖子上咬了过来。
“齐钰……”她含糊不清地唤道:“要,要猪裴琰……”
“嗯,猪要亲你了。”裴琰偏着头,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挡住了要咬他脖子的小禾儿,慢慢地,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发烫的指尖在她的唇上轻轻扫过,哑声道:“嘴张开,别咬人。”
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走进了泉水深处。
泉眼并不深,只到他的腿处,苏禾倒是能漫过腰际。可这水太寒,他不敢让她泡太久,伤了身子,于是握着她的腰,让她坐到泉池上,用帕子浸了水轻轻擦过她脸上的血与汗,最后才俯过去,温柔地吻住了她。
苏禾下意识地想咬,裴琰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意思,飞快地捏住了她的小脸,让她没办法咬过来。
“舒服些了吗?”良久后,他松开苏禾的唇,哑声问道。
苏禾舒服个屁,她甚至看不清裴琰,也听不到他说话,她感觉自己在一团烈焰里灼烧,就算脚下是寒泉水,也消除不了半点燥热。
“裴琰……”她拖着哭腔,迷乱地把小手伸进了他的衣袍里面。
“慢些。”裴琰只来得及说半句话,衣袍就被苏禾给整个拉开。
她身上的甜香气招惹得裴琰再也控制不住,很快就拥着她陷入了狂乱之中……
天亮了。
金色的朝霞在天际铺陈开来,远远看去,竟似一片金色的长河,在天空中缓缓涌动。广泉寺的琉璃瓦从繁茂的枝叶间探出一角,在光下泛起夺目的金光。一群飞鸟掠上天空,唤醒了整片山林。
裴琰垂下眸子,长指轻轻撩开了苏禾脸上的湿发,心疼地在她的额心亲了亲。
她昏睡过去了。
啾啾……
几声鸟鸣传了过来。
这是白简的暗号。
“你狗鼻子挺灵的。”裴琰捡起丢在一边的外袍包住了苏禾。
“我带了干净的衣服,还有能暂时克制住百日糜的冷夜丸。不过这东西伤身,要少服。”白简隔着大榕树回道。
他的语气是难得地严肃,听着也带了几分杀意。
百日糜这种人间至恶的药,本就不该出现,更不该用在一个孱弱女子身上。
无论是谁做的,都该死!
裴琰给苏禾穿好衣裳,抱着她走出了林子。
白简赶了马车过来。
“已经让人知会太子,他会帮你在朝堂告假。”白简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张酒陆昨晚已经审了那个活着的刺客,他招认是昌平郡主指使。如今就看这百日糜是她从郡王府得来,还是叶府。驸马当年也深受百日糜之痛,此药现世,若能抓住这机会一查到底,当年的事也就能清楚了。”
裴琰把苏禾放到马车里,冷声道:“当然查,但昌平必须死。”
白简怔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裴琰。
杀昌平郡主,那可不是小事。皇帝一向偏爱昌平的父亲郑王,连带着昌平也颇受宠爱,所以才养出了这么个骄纵的性子。而且郑王对裴琰极好,裴琰父亲死后,郑王也颇有照顾。若与郑王府直接闹翻,对裴琰和太子来说,都非幸事。
“要杀郡主,需先从她嘴里得知百日糜的来历,若与郑王府有关,那必杀之。若是有心之人借刀杀人,那还要查到幕后之人,总之绝不留把柄。”白简立刻说道:“如此,可绝后患。”
“我亲自查。”裴琰刷地一下拉上马车帘子,再度把苏禾抱进了怀里。
不管是不是受人挑唆,昌平都是凶手,她逃不脱干系。
……
将军府。
昌平对着镜子戴上金钗,抬头看着铜镜,大声道:“夫君,你来给我描眉。”
“不会。”叶朗埋头系着腰带,低声应道。
“学啊。”昌平站起来,拿着石黛走到他面前,“喏,用这个给我画。”
叶朗看了看她,摇头:“真不会,我要去上朝了。”
“你若是不画,我就不依。”昌平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到眉上:“现在就给我画。”
叶朗无奈,只好跟着她走到了铜镜前。镜前摆了上百盒脂粉,香气直往他鼻中钻。他不喜欢这些香气,母亲就不爱用,苏禾也不用,但昌平十分喜欢,收集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挤得妆台都放不下了。
“可以了吗?”叶朗弯着腰给昌平描了眉,松了口气:“我真要上朝去了,晚了皇上会降罪。”
“不会的,你我新婚,他又看重你,真是晚了,你就告假。”昌平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这眉描得不太好,于是自己又开始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