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表情,好像我是中了绝世奇毒,马上要死了一样。”苏禾嚼着鸡汤泡饭,打量他一眼,突然有了个怪异的念头。
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那是毒药?”她慢慢放下勺子,笑容从唇角消失。
“不是。”裴琰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严肃。”苏禾问道。
“我昨晚但凡去晚了一点……”裴琰捏着苏禾的下巴,低哑地说道:“苏禾,你想过后果吗?”
苏禾长睫微颤,静静地看着裴琰。她当然想过,当时在库房里就想过,若真的受不住与别的男人干了那事,若是无辜的小郡王,她就好好跟人家道歉。若是别的恶徒,她就把那狗东西阉了,再送他去死!
总之她不会看轻自己,更不会为了劳什子的贞洁去死。
该死的从来都是作恶的人。
“嗯哼,我会保护自己的。”她埋下小脑袋,又塞了口饭。
“怎么保护?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手段有多残暴你知不知道……”
裴琰沉下了脸。
他今天只要脑子里空下来,便会忍不住地后怕。白简的药只能延缓发作,减轻痛楚,但暂时没办法解开百日糜。也就是说,在这一百日内,她随时可能迎来第二次极致的情海欲潮!
万一他恰好不在她身边呢?
“可我觉得你一定会找到我的。”苏禾咬着筷子,很认真地说道。
“你来。”裴琰揉了揉眉心,起身拿开她手里的筷子,牵着她往外走。
“去哪儿?”苏禾问道。
“你昨晚受了苦,我很心疼,不过你得先做件事。”裴琰拉着她的手,牵着她出了厢房,到了后院墙角处。
前面就是狗洞,她昨晚就是从这里钻出去的。
“来,自己把洞堵上。”裴琰从一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准备修补狗洞的砖,递给了苏禾。
苏禾接过砖,看了看他,又看向狗洞。
“想出府,尽管拿着我的令牌,光明正大地去。”裴琰取下腰间的令牌,给她系在了腰带上。
苏禾本来挺生气的,想把砖丢去天边去,可低眸看着他在腰带上轻轻翻动的修长手指,又高兴起来了。
裴琰有时候猪了点,可是对她真是极好的。
“大人早这样就好了呀。”苏禾捧着砖,乐呵呵地蹲下去补狗洞。
裴琰在她身边蹲下来,长指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哑声道:“禾儿,别乱跑。”
“嗯嗯。”苏禾随口应下。
可裴琰他是不能完全明白苏禾的,她是被关了许久的小雀,见到了天空的广阔,哪里会愿意被锁住。
她又抱了几块砖过来,神情专注地补狗洞。
“依我说,这都怪大人的狼,是它刨的洞。”她笑眯眯地说道。
“大人大人,就不能换个称呼。”裴琰捏着她泛红的耳朵,低低地说道。
猪么?
苏禾笑眯眯地看着他,小脑袋一歪,脆生生地唤道:“琰哥哥,我唤得可好听,与昌平陆小姐之流的相比,是不是更悦耳。”
“算了,你别说话了。”裴琰捏住她的嘴皮子,懊恼地说道。
苏禾握着他的手腕,额头往他肩上轻轻撞了撞:“大人,是我的大人。”
裴琰马上又被哄好了。
他就是她的大人,没错。
“大人你蹲远一点,我要补这边了。”苏禾拉开人的手,利落地又抱了几块砖过来,继续蹲在洞口塞砖头。
旁边还有泥浆,在封好砖之后,她搅好泥浆,用手抓着泥巴仔细地往砖上糊抹。
“大人的墙也比别家的金贵,我一定好好补,补得完美无瑕。”苏禾脆声道。
裴琰看她跪趴在洞前,塌着细腰,撅着屁股的样子,忍不住挥手拍了两巴掌。
“你不嘲讽我几句,你舌头就不舒服吗?”
苏禾扭过头看他,笑道:“大人不猪了。”
裴琰真是爱死她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哪怕苏禾嘲讽他,他也觉得很受用。
她怎么就只嘲讽他,不去嘲讽别人呢?是吧?
身子俯过去,往雪嫩的小脸上咬一口。
再亲亲她柔软的唇。
小东西真是让人心疼得紧。
“琰儿!你今日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能给昌平灌那种药!”长公主气急败坏的训斥声突然从二人身后响了起来。
裴琰回头看去,只见长公主带着好些人,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现在郑王府和将军府两家都进宫了,在皇上面前告了你一状。”长公主走近了,恨恨地剐了苏禾一眼,又上前去用力推了裴琰一把:“你如今越发地张狂,做事一点后路都不留。”
“都退下。”裴琰站起来,冷声道。
“大人,公主殿下头晕症又犯了,您可千万别再气殿下了。”俞夏赶紧说道。
“退下!”裴琰神色冷酷地低斥道。
俞夏不敢再出声,行了个礼,带着一众婢女退开。
“禾儿你先回院子。”裴琰又道。
苏禾朝长公主福了福身,举着两只满是泥浆的手往回走。
长公主紧闭着眼睛,直到苏禾走过去了,这才睁开眼睛,懊恼地说道:“你竟被她迷成这样,好端端地跑去将军府给昌平灌那种下三烂的药,你是疯了吗?”
“母亲,是昌平先给苏禾下药,还火烧荷园。”
“那你可以去找他父王,找母妃,他们自会好好训斥。我当日为昌平和叶朗牵线,是想郑王府与叶府都能成为你的助力……”
“母亲!”裴琰拧紧了眉,朝着长公主步步走近,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努力抑制的怒火,“昌平用的是百日糜!”
第132章 换了好大一张榻
“什么?”长公主身子猛地一颤,方才还苏禾远远地躲在树后看着,支着耳朵听母子两个说话。可还没听上几句,只见长公主身子一软,竟然晕倒了!
“殿下!”围在四周的婢女慌了,赶紧跑了过去。
裴琰一把接住长公主,扬声道:“请张御医。”
兵荒马乱的好一阵,终于安静了。苏禾慢慢从树后走出来,脑子里全是听到的那三个字,百日糜。
这是什么药?
为何长公主听了之后竟然怒气全消,还吓晕过去了?
“我的小祖宗诶,怎么还在这儿?”秋韵找了过来,见她糊了满手的泥巴,赶紧扶住了她:“天色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去歇着吧,等下吹了凉风,大人看见又该心疼了。”
“我还没补完呢。”苏禾指了指墙洞,又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奴婢叫人来做吧,”秋韵跟过来,着急地劝说道:“姑娘养身子要紧。”
“我身子没事啊,怎么,大夫说我身子坏了?”苏禾装成无意般地问道。
秋韵面上一红,嘴皮子也打起了架:“嗯,没有,不是……”
“你好好说嘛。”苏禾拧起了眉,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我要死了。”
“不是的,姑娘别乱想,是大夫说姑娘房、事……过度……”秋韵嘴皮子又开始打架了,最后几个字都快听不清了。
苏禾的脸也红了。
“嗯,哼,马上就把洞补好了。”她赶紧加快了速度,一口气糊好了狗洞。
想了想,又挖来几株花栽在狗洞前面。最后摘了几片树叶,往手心里滚了几圈,滚掉了大半的泥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补的狗洞果然完美无缺。好了,回吧。”
慈恩院里,众人正在更换床榻。
好大一张榻,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雕成的,散发着一股药香气。
“怎么突然换了张床。”苏禾不解地问道。
“大人说他睡不开。”容玉赶紧过来回话。
苏禾觉得自己脸皮已经算厚的了,可都不如裴琰脸皮厚,好端端地弄这么大一张榻过来,如今大家还说她那事过度……让她怎么见人?
“哦,知道了。白日我睡多了,现在睡不着,拿我的笔墨来,我要练会字。”她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打开门帘子走了进去。
秋韵很快就摆好了笔墨,把烛芯挑亮,拿了针线活坐在一边陪着苏禾。
苏禾的字进步了不少,练的是梅花小楷,和她第一次拿笔时已经判若两人。练了几页纸,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了窗外。
月儿挂于天际,已经快子时了,裴琰却还没回来。
不会被叫进宫去受罚了吧?
那昌平确实猖狂,但他跑去给昌平灌了一瓶药的手段,也挺狂的。想想那场面,真带劲儿。可惜她没能亲眼看到,不然一定认真鼓掌。
只是,昌平郡主的父亲郑王爷,那是皇帝的亲堂兄,在皇族中也是颇有名望的。裴琰这样对待他女儿,不知道这关好不好过。
“张酒陆,大人今晚不回吗?”苏禾起身走到门口,大声问道。
“大人进宫了。”张酒陆从院门外探进头,严肃地回道:“苏姑娘不必担心,大人在宫里也是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