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快休息。”静伊赶人,“我俩速战速决。”
“瞧瞧,儿大不由娘。”静伊母亲戳下她脑门,转而面向嘉图,“你妈头一阵跟我说你在帮朋友找房子?那天楼下聊天,8 号楼三层有一户要租,比咱们这儿面积小点。”
“真的?”嘉图大喜过望。
“人家老两口本打算卖,搬儿子那边去给看孩子。但现在房价又不好,尤其咱们这老破小。后来就说有个利索人住着先租也行,等孩子大了他们没准再搬回来。”
“我那朋友非常干净,没到洁癖那份儿上也差不多。”嘉图想到徐植,笑了一下。
“那行啊。我明天过去跟他们说一下,回头哪天你带着人来看看。”
“没问题!谢谢阿姨。”
房门重新关起,静伊一脸坏笑,“从实招来,哪个朋友?”
“徐植。”
“他不在高新上班么?为啥要搬来咱们小区。”
“就……”嘉图一时也不知从何讲起,含糊带过,“以后再跟你说。”
“好吧。”静伊眼睛一转,“呦,你怎么知道人家洁癖?去过他家?”
呵,公安院校真不是白上的。
嘉图故作嗔怒,“不去干刑侦可惜你了!”
“不否认等于承认,那就是去过。”静伊心满意足,“我觉得他挺正派。”
“正派。”嘉图不由一乐,这个颇有些老派的词倒还真适合徐植。
“好啦,不逗你了。”静伊恢复盘腿的姿势,用牙签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咀嚼两下说道,“我和简阳哦,所有问题都源于我们两家不算门当户对。又或者说,我总觉得不是。你也知道,他父母做生意,论物质条件,确实比我们家好太多。”
“你和简阳聊过这事儿吗?”
“这回他爸住院,我们第一次聊。”静伊看着女伴,“要不怎么说一人一个角度呢,对我来说是问题,简阳他都没有意识到。可能他和父母确实交流的比较少吧,好多事儿他爸妈是客气,他呢,也就没多想按自己觉得让爸妈高兴的方法来了,谁都不提,一来二去的就有些理解误差。”
嘉图“嗯”一声。
“我还问了生日那天,他爸给他发消息说我在桌子下面脱鞋。”静伊笑笑,“后来才知道,他爸妈意思是嫌简阳让我打扮的太隆重了。说我平时工作肯定不会穿那么高的跟,觉得让我不舒服了。“
嘉图着实没预料到这层反转,“诶”一声。
“所以你看,好多事儿败就败在一个自以为。”静伊眨眨眼睛,“每天见面的人,最亲密的关系,也防不住心里那种自以为。”
嘉图又想到徐植。
至于想到他什么,好像也说不清,总之那个人透过思维的密缝一下就跳进脑子里。这种感觉有些生涩,以至于她只能拿蒋数去做对比——年纪相仿的异性,聊得来的朋友,可以交付信赖的伙伴,是不是自己对待徐植就像对待蒋数——偶尔想到,不足为奇。
可她很快发觉各中差异。
想到蒋数的场景大多是具象的,比如车坏了,比如母亲提醒叫他来家里吃饭,再比如某天看到日历意识到他生日快到,再再比如周末天气不错发个消息问要不要一起打球,这是长久以来相处积淀,在日复一日中沉留的习惯。可徐植不是,她只是在女伴说出某句话时突然想到他,没什么具体事件,侧脸、讲话时的动作、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就想到了这个人而已。
我,在想他。
嘉图用牙签扎起一块苹果,默默嚼着——她知道自己在忍受一种冲动,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想念告诉对方的冲动。
因为还不够确定。
因为还存在一些“自以为”。
因为……还不是好时机。
“简阳出差了,等回来我俩先商量一下,都确定了再正式跟大家通报吧。”
嘉图说“好”。女伴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毕竟婚姻大事,理应由当事人宣布决定。
静伊身体向后一扎,懒懒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处,“以前我不懂人为什么要结婚。”
“现在呢?”
她摇头,“也不算太懂。总觉得自己过挺好,吃穿不愁,没牵绊没压力,科学技术发展到这份儿上,连想要孩子精子库都能给你解决。”
“那不还得付费!”嘉图指出重点。
“滚蛋。”静伊睨她一眼,坐起来吃块水果,再次躺下去,“我跟简阳前段聊起这个,他说婚姻的实质是归属感。有的人自己能创造归属感,乐得其中;有的人愿意在人生中途接纳另一个人,倾注全部去共同创造这种归属感,说到底,只要选择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你们会聊这些?”
“就最近,还挺深刻吧。”静伊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懒散地搭在上面,“嘉图,我觉得我好像在重新认识简阳。”
晚风顺着窗缝涌进来,这是独属于女朋友们的静谧夜晚。
“其实想想,我俩之间没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儿,无非就是吃饭、看电影、出去玩,偶尔闹个别扭,偶尔互相送个礼物。”静伊淡淡说下去,“这段他爸生病,他求婚,我们一起住,就像是个分水岭,我忽然发现简阳是有另一面的。”
“嗯?”
“也许他早就把另一面展示给我了,但我太粗心,没有意识到。”静伊缓缓坐起来,将枕头抱在怀里,看着嘉图,“他带我走进了一片更开阔的土地,让我有了一些从来没有过的认知和想法,你能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