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房子,婚礼,嘉图并不擅长这些,所以太过明显。
“但好意哥心领了。”蒋数笑了笑,补一句。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一个应该热闹喜庆的场合里,她察觉出他的失意与沉默,怕他被冷落,担心他胡思乱想。
“毕竟……挺突然的嘛。”嘉图看他,像安慰,又像给他开脱,“谁都没想到,需要点时间适应转变。”
“嘉图,”蒋数停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你刚才问我和你,还有我和静伊。”
四目相对。雪,轻柔地蹭过彼此脸颊,没有一丁点声音。
“不太一样。在我心里,你们。”句式颇为凌乱,也许没有准备好怎么说,有些拆东墙补西墙的彷徨;也许是故意,用这种遮掩的方式去逃避需要直面的事实。
然而嘉图的表情过于严肃,这让蒋数想到高考那天早晨骑车去考点,她一路都是这种表情,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有种时辰将至大义赴刑场的悲壮。蒋数一下笑了,“哎,不至于。”
嘉图也被自己逗笑,好像看一部悬疑小说,前面埋藏的线索与精心铺垫逐一浮出水面,书还剩几页,谜团即将被揭开。
“改天吧。”蒋数重新迈开脚步,“今儿是你生日,生日留下这么多美好回忆就够了。”
“蒋数!”
“总也得给我时间整理整理吧。”他看向前面,雪似乎大了些,以至于更远处的风景有些模糊,“这么多年,给自己一份交待不容易。”
嘉图回到家,在单元楼口碰到一组极为奇怪的组合。
冯悦,一位男士,还有……老李。
未等上前,那位男士先行离开。擦肩而过时她特意关注了下对方的外貌,三十上下,戴眼镜,一眼看过去文质彬彬的。个子不算高但仪态很好,不弯腰不驼背,穿件黑色羽绒服,脚踩一双登山靴,身姿挺拔步伐矫健。
嘉图收回视线,三步并两步快走到楼口,问她们,“什么情况?”
李妈瞧着人走远,小声说道,“小冯啊,拿我做挡箭牌呢。”
嘉图乐,冯悦亦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嘴里阻止,“您给我留点面子。”
“我看这小伙儿挺好啊。”李妈问,“做什么的?”
“我们院妇产科医生。阿姨,您就别……”
“瞅瞅!我就说吧!”李妈一副见多识广的口吻,“妇产科男大夫,一看就细心体贴,人家说话也不急不躁的。小冯,现在这样人不好找,你们又在一个系统,共同语言肯定多。”
嘉图挽挽母亲的手臂,“妈,整得像您跟介绍人似的。”
“我身边要有合适的,早给小冯介绍了。工作那么忙,从你家门口过就没闻到过油烟味儿。别的不说,俩人一起过,有了家,至少能吃上顿热乎饭吧。”李妈言辞恳切,“试试嘛,相处相处,如今这社会合不来就大大方方分开,那嘉图跟大学时处过那小伙儿前阵还一起吃饭呢。”
“我的妈呀!”嘉图身体一震,“您快别抖落了,皮都要扒下来了。”
冯悦笑,“你连这都跟阿姨说啊?”
“以后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当事人后悔不迭连连摇头。
“我现在不想找。”冯悦知面前和善长辈的好意,揣在大衣兜里的手握了握拳,“耽误人家。”
“这么想不对。”李妈纠正,“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轻薄自己,怎么就成耽误别人了。”
冯悦听到这话怔了怔,接着小声吐出一句,“阿姨,谢谢您啊。”
李妈刚要再说些什么,被冯悦抢在前面,“我心里有个人,他不走,其他人住不进来。”
“小冯……”
“阿姨,嘉图,别人不知道,你们应该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吧。”冯悦扯出一个苦笑,声音轻微颤抖,“是我舍不得放他走。”
三人一起上楼,至 401 前,冯悦停下,嘉图则挽着母亲继续往上。走出两级台阶,李妈回身站住,叫声“小冯。”
钥匙插在门孔里,冯悦看过来。
“阿姨理解,可还是想再多句嘴。”李妈望向她,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我总跟嘉图说,日子么,一天又一天的,可人还是得往远看。往远看,往长了想,当下过不去的慢慢就淡了,释然了也就过去了。行,你快休息吧。”
说完这话,母女俩上楼,直至打开家门,听到楼下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你们仨喝酒了?”李妈一边换鞋一边问。
嘉图回过神,也开始换鞋,“没喝多。哦对,跟您说件大事儿!”
“咋?”
“伊伊领证了!就今天!”
“今天?够快的。”李妈挂好大衣,去厨房烧水,“这回静伊她妈算心落肚子里了,先前这个盼啊,恐怕姑娘嫁不出去。你桂姨我俩说她,就是刚退休不适应,纯属闲的。”
嘉图嘿嘿乐,“估计伊伊还没跟家里说。等着吧,要不今晚要不明天,肯定给您打电话。”
“我看看我这手机开没开声音。”李妈说着掏出电话确认,“可不能接不到,不然静伊她妈这一肚子话没处倾诉了。”
嘉tຊ图朝厨房走两步,懒懒靠在门框上,“您刚怎么替冯姐打掩护的?”
“你桂姨晚上不是在这儿吃的嘛,吃完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回来路上听见小冯叫我。上来就说她堂姐公司那个账还得让我帮忙看看,有点急。我琢磨哪来的堂姐,哪儿又有什么账啊,这一瞧,旁边还跟着个小伙子呢,一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