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车里头,犹豫一霎,目光直直盯着后玻璃。刚伸手想重新抓起方向盘,握住不到三秒,转移到中控台上一按。
停顿几秒,推车门而出。
外头呼进一阵寒风,迎面打在宋忬潼脸上。她拢了拢羊绒外套,闷头走向驾驶座旁的玻璃,敲了几声。
没应。
她又从车头绕到副驾驶,指节骨敲在玻璃上,冰冷刺骨。浅浅几道,皮肤就泛了红。
车锁开了。
宋忬潼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没有开暖气,她觉得阴着股风,不知从那道缝隙里窜进来的。
宋忬潼伸手去调节车内的气温。
余光中的男人靠在窗边,眸中布满红血丝,眼下沉着淡淡的乌青。他似乎好几天没合眼,也有几天没打理自己,唇周的胡茬没刮。
车子渐渐暖起来,不觉过了十几分钟,两人却是无言相对。
“来这里做什么?”宋忬潼出声问。
她想要是不出声,周斯宴说不定会一直不吭声。两人这么干耗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宋忬潼权当是他心情不好,来寻安慰的。
但忽然想到有好几次,有些话她不得不提,即便在这时候不太合适。
“她不是我叫去的。”
宋忬潼说完后睨了他一眼,还是跟丢了魂,也不应声。
什么动静没有,反应不给,倒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了。
宋忬潼在车上又停留半分钟,耐心早已耗尽,想推门下车,她没什么义务看着他,也不会热脸贴冷屁
但只是刚侧身,就听到车门被反锁的声响。
她脾气上来了。
也知道周斯宴来这不是偶然,是专程在这堵她的。
“我知道。”周斯宴语焉不详应了句。
又是这句,这副模样。
他轻描淡写一句知道,又明摆着不相信的表情。
“她说我爸妈不喜欢她,说自己不够优秀。想努力,之后有底气的站在我身边,让我等她。”
周斯宴停顿下。
“但我不想等。”
侧头,眸中布满猩红,闪烁着泪光,不加掩饰的暴露在她面前。
他现在脆弱到,似乎只要人轻轻一碰就碎了。
周斯宴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像有意在压着,但又忍不住将这几天所有的压抑一口气道给人听。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我知道她敏感不自信,她能力强,也不甘心因为和我在一起就要忍着,被磨平棱角。但我就是没法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我好,这只是因为她很爱我,很珍惜我。”
周斯宴骤然平静,笃定了一个事实。
“我已经在努力去认真对待一段感情了。”
“她也没那么喜欢我。”
每个人对爱的定义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或许理智更多,像宋忬潼,又像沈清秋。
两人的差别或许是,宋忬潼不会为了所谓情爱做出改变;沈清秋做出改变,但在这路上总有清醒下来,然后变得不甘心,在纠结先爱别人还是先爱自己中循环往复。
所以她吊着周斯宴。
前者心冷,后者伤人。
但周斯宴想要的,只是一份纯粹的喜欢,和坚定不移的陪伴而已。
他是最恨被丢下的。
宋忬潼不出声,给时间他镇定。
周斯宴眼里失了光,头靠在玻璃上,窝在角落里。有车子从旁边经过,他敛了下眸,一滴眼里滑落脸颊上。
他嘴里呢喃着,极细小的声音,好像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宋忬潼花好大力气才能听见。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用心对待的女生都离开我。在她们心里,好像永远都有比我更好的选择,我就这么不堪吗?”
沈清秋和他提出暂时分开时,问的一句,是不是没放下宋忬潼。
他不否认。
但他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重新把日子过好。
可是。
沈清秋不愿意等他,他也不愿意苦苦坚守。
毕竟,之前一段,他苦等了,他当真了,换来是什么?
半晌。
宋忬潼缓缓开口。
“喝酒了吗?”
“那回去喝点吧,然后睡一觉。”
喝醉后就想不起了。
也不用筋疲力尽去想,非要纠出个原因来。
她看着周斯宴沦落成这样,并没有开心,更多有一口气一直闷在心口。她想,她脑子现在也有点混乱。
宋忬潼抽了张纸,凑上前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不知怎的,他眼里的雾气似乎熏红了她的眼。
宋忬潼有点哑声,手上擦眼泪的动作不停,“怎么就会把日子过得这么糟糕呢?”
周斯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过得好,过得比我好。
那是我欠你的。
他们好像都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现在不是七年前了。”宋忬潼退回座位上,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不必要什么事情都说个明白。”
爱与不爱都是纸上谈兵,又有多少人放心上。就算知道原因,有的人决定要走,留在原地的人又能抓住什么呢?
他们既然长大了,有些来之不易的美好,就让它留在过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