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涟指尖的烟还在燃烧,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
时间都在这一秒静止。
江入年被牢牢定在原地,远处的那一幕在他眼中放大,最后变成特写。
突如其来的疼就像利刃一样,猛地刺穿所有表皮和借口,直接将他内心深处那头被镣铐困住的野兽捅了个对穿,它在痛,在嘶吼,在挣扎。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嫉妒。
他在嫉妒。
可他为什么会嫉妒?
意识到这点之前,江入年已经快要被这浓烈的火焰烧疯了。
十六岁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茫然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迟迟不愿与她相认。
人的行动永远比言语诚实。
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对她的情感早已不纯粹。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幼时玩伴的身份,也绝不是被当做弟弟对待。
少年此刻,居然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丑陋和贪婪,他靠在楼道的墙壁上,闭上眼,喉结滚动,呼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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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身体不好。
老人家早年心脏里搭过七个支架,他非常关心外孙,也全力支持江入年的求学生涯。
舅妈明里暗里拉着他去厨房打扫,状似不经意地念叨过几次:虽然老头说负担他的全部学费,但那些钱,其实都该留给他唯一的儿子、自己的丈夫。江入年艺考的学习费用并不低,老头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要有数。
江入年看着舅妈的眼睛点头,铿然说自己以后一定会还。
一笔一笔的帐,少年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想,他考上大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工。
吃多少苦都可以。
他不要任何人说外公一句不好。
江入年在子艺机构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子艺机构的表演老师教授的东西匠气太浓,他之前也听其他学姐学长聊过这个问题,太过匠气的、针对考试的表演,近年来并不会被三大院校所喜爱。
因为这样的学生,哪怕考试时拿到名次,但进到专业院校后,很多早年错误的表演习惯会难以更正。
外公得知后,拖着年迈的身体到处求人牵线,又亲自带着外孙,厚着脸皮去拜访一位曾有一面之缘、已经退休多年的戏剧老演员。
那位老爷爷是真正的老戏骨。
老一辈“戏比天大”的观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是如今流量演员难以企及的实力演技派。他身体不好,早就不收徒了,但问了少年几个问题后,又犹豫着收下了他。
他觉得这小少年身上有一股子劲儿,是根骨分明的硬朗倔强。
又有着澄澈干净的朝气,那蓬勃的生命力如汩汩清泉,带来能量和希望,让老人家觉得年轻了几分。
江入年非常努力。
他悟性很高,人又有天赋,经常一点就透。老爷爷看他懂事聪明,做事又不急不躁,十分妥帖,也愿意教授更多。
江入年很感恩,他知道他在这位老艺术家身上,学会的并不只是表演这一门学问。
外公的身体每况愈下,江入年要用成绩让外公宽慰,如此才不算辜负他对自己的关爱照拂。同时,他要用实力说话,成为那个能反向选择学校的人,而不是被学校挑选。
江入年立下目标,然后一往无前的追逐。
而目标的意义则指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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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老爷爷拿出了珍藏的酒,就着江入年做的一桌子拿手好菜,几杯黄汤下肚,老人家说话的兴致变得很高。
这位老艺术家,一生载浮载沉,见惯了虚实心,看淡了名利场,他从不屑与人周旋,因为觉得与斗兽无异,所以一把年纪仍保留着珍贵的赤子之心。
他拉着小小少年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拊掌而笑讲着自己年少轻狂时的得意之事,做过的好剧好戏,还有那些艺术圈的风花雪月、愁肠百结。
那天的月亮很圆,江入年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而那些模模糊糊、难以名状的执念,在此刻终于渐渐明朗。
答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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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也会因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也许,他不是忘不了那个承诺。
他只是忘不了她。
所以姐姐,请你等我。
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人,与你相遇。
第52章 知知
秦皇岛。
阿那亚园区。
一场雪过后,蓝色的水,洁白的冰,绵延交融。
一座几何建筑的纯色礼堂屹立在黄色的沙滩上。
现在是淡季,但旅客依然很多。偏僻岸边,两把露营椅上坐着两个人,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折叠桌上。
肖一妍身着浅驼色的大衣,带着毛茸茸的耳罩,正在用自拍模式找角度:“知知,看我看我!”
出现在肖一妍后方的人头戴黑色冷帽,一张小脸精致又立体,她穿着黑亮色短款羽绒服,黑色微喇长裤,脚踩马丁靴,季知涟还没说什么,肖一妍已经开始尖叫,快速按下拍摄键:“好帅好酷好美!!啊啊啊啊不愧是长在我心巴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