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伸手拿糖葫芦的狰高兴地跳了起来。
……
翌日一早,狰便出门挨家挨户通知说东西已经买回来了,让他们带好灵石来浮生小筑的前厅领。
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就立在长案旁,狰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收着灵石。
因为骨架跟树妖打架被关水牢三天,错过了这次的无荒城采买活动,他来瞧热闹,只得眼巴巴地看着。羡慕地看着狰咬着糖葫芦。
他小声地跟狰打商量,“能不能卖一串给我?”
狰大声道:“这是城主给我买的。”
骨架愣住了,他知道这是城主给他买的,但是卖他一串怎么了?上次城主带了两串,狰一颗都没舍得分他,他说什么了?
他生气了,把头一扭走了。
因为大家都齐聚前厅,别人买来的东西自个儿也想要,便在大厅之中交易了起来,但是因为灵石没谈拢大家越说越大声快要吵起来。
狰烦了,一拍桌子全场安静下来,“别吵着城主睡觉,不然把你们都打一顿。”
大家敢怒不敢言,都拉着出去外面讲价去了。
落阶出来时已经晌午了,前厅堆在地上的物品已经清空,只有长案上放着一盒桂花香粉,不知道是谁的还未来领。
狰坐在前厅的门槛上发呆。
落阶:“在这里做什么?”
狰:“等最后一个人来拿她的东西。”
落阶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
狰站起身,正想说话,厅前的台阶上便走上来一个人影,青色衫裙,发髻上毛绒簪子摇晃,脸色比她还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落阶都不用深想,是那只逃了出去又回来的狐妖兮夏。
狰站起身让出了门口,迎上落阶平静如水的脸色,默默走开了。
兮夏说:“我来拿我的香粉。”
站在门口的落阶淡漠地笑了笑,“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有灵石跟我交换吧?”
兮夏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两颗灵石递给落阶,“一颗是香粉的,一颗是你给我疗伤的灵药的。”
她手里拿的灵石是泛着蓝光的更高阶灵石,不是落阶带过来的那一堆。
落阶浅笑着接过来,什么也没有说。她指了指长案上的桂花香粉,“你的。”
兮夏拿了正想离去,被落阶叫住了,“上次我做记录的时候你不在,今日补上吧。”
狐妖不解,还是跟落阶走去了书阁,落阶递给她一张纸,让她自己写。
兮夏没说什么,安静地执笔描墨。
落阶心想,是个有文化的狐妖。她也没看着,走向茶桌,把炉子点燃,把茶壶放上去煮。
走到博古架上挑选茶盏。
书案写字的人蓦然问道:“那日,你说的长暮,是谁?”
正欲拿茶盏的手指顿了一顿,落阶没有回答她的话,狐妖也没再问。
茶壶里的沸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落阶从茶罐里夹了一小撮兰花香的岩茶置于杯中,沸水冲进杯中,茶叶沉浮。
落阶拿过一旁架子上的书,翻开,发现是讲小狐仙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落笔的狐妖,又把书盖上了。
兮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落阶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开口,“你上次出去找谁?”
捏着笔的人怔楞了,她看向落阶的目光没有动,却像透过落阶看向虚空,她笑着,笑容里却满是涩意,“一个故人。”
“第几世了?”
兮夏愣得很久了,她从未对无荒城里的其他人说过自己的事,但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就回答了她的话,“第二世。”
落阶笑了一笑,看不出何意。
“第几世下的相思引?”
“第一世。”兮夏这一刻突然明白了,落阶让她写来历,但是她什么都知道。她笑了笑,说起往事,“他说过,无论轮回多少次,他都会找到我。”
正在饮茶的落阶没有搭话。
“但是他说话不算话。”
落阶:“喝过孟婆汤,前尘往事尽忘。”
“其他人可以忘,但是他不能忘。”捏着笔的狐妖用力,手里的毛笔被折断,木刺戳伤了她的手心,她像没有感觉一样,“他忘了,那我算什么?算什么?”
手心的血滴在纸上,像冬日枝头摇曳的红梅,美艳刺眼。
她愤怒地按着桌子,却在下一瞬对上落阶平静的目光,她冷静了下来,良久,她才低声道:“抱歉,我失态了。”
落阶喝完了杯中的茶,示意她拿一张新的纸,“把刚刚的问题再写一遍。”
她没有管还在流血的手,在笔架上拿了一支新笔,拿过纸重新写,写着写着却写不下去了,“我只是偷用了禁术我就要被关在这里吗?”
语气里全是质问和不甘。
落阶心里清楚,她被关不是因为用了禁术,而是对历劫的上仙用了禁术。她阻碍了长暮历劫,这是天族不愿意看到的。
落阶笑了笑,“也许只是因为你戾气太重了。”
“我戾气重吗?”妖狐凄然一笑,“我没有戾气。”
“是吗?你的模样,恨不得杀死阻碍你们的人。”
兮夏看向她的眼眸蓄着泪,要落不落,眼神却全是恨意,“我不该恨吗?”
茶盏里的茶已经见底,落阶又添了一次水,沸水落入杯中,她淡漠的声音响起,“你恨的是谁?”
捏着长案的手突然脱了力,她沉默了很久,话像问落阶,却又像在问自己,“是啊,我恨的是谁?我应该恨谁?”
落阶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笔挂回笔架上,丢下一张莹白手帕,把被狐妖捏成一团的纸丢在纸篓里,“不用写了,包扎一下伤口,不要弄得我这里全是血。”
“城主,”狐妖抬头看向她,努力绽出一抹笑,“他们说你可以让我们出去对不对?我想出去。”
“我可以送你出去,但是前提是,你别再自己去闯结界了。”落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狐妖的衣袖,手臂上的咒文烙印在皮肤上,腐烂,血肉模糊。“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结界留下的伤根本不会好?”
兮夏抢过落阶手里的衣袖,拉下来掩盖丑陋的伤口。
落阶:“我可以帮你,但是前提是,你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好。”狐妖应下,她把衣袖里所有灵石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仅有的东西了,都给你,你帮帮我,我只是想出去。”
“我不需要,拿走。”
兮夏愣住了,“那你为什么会帮我?甚至帮无荒城的妖魔怪鬼?”
落阶笑了笑,笑容里含着自嘲,“因为我善良?”
“但你是,堕神。”
落阶,“是啊,我是堕神。”
兮夏蓦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想再说什么,外面长街上却传来了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