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的角落上滴着冰水,让山洞中更加幽寒。
从前有灵力相护,馥虚灵镜的冰天雪地也不觉得冷,而现在,灵力被禁锢,法衣没有了作用,她竟然感受到了寒冷。
身上的伤很疼,坐在地上很冷,但是她没力气起来了。
好想出去把他们都杀了。
但是怎么才能出去呢?
他们说落阶上来昆仑山了,也不知道落阶愿不愿意救她。虽然落阶是堕神,但也不代表她会与神族为敌。
她其实也愿意把所有宝物都给落阶,换落阶救她,就怕落阶看不上她的宝贝。
忽然,灵狱中传来了脚步声。
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她每天都要被打三十鞭。遗音琢磨着,今天应该没过完吧?
所以,来的人是谁?
她很希望来的人会是落阶,但是也知道不可能是落阶。
就算落阶发现端倪,哪里能这么快找到她。
灵狱的山洞是一条很长的甬道,来人走得从容,不紧不慢。
在山壁的火光下,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人眸光平静地看着她,“看见是我,你为什么这么失落?”
白衣神君负手而立,清冷出尘。
他身姿颀长,眉目如画,一如那年古战场初见的模样。
遗音笑了笑,“是啊,看见你还活着确实有些失落。”
他向前走了一步,壁上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辰枢皱着眉,有些不悦,“他们打你了?”
遗音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做神仙的真虚伪,打了这么多天还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辰枢眉头皱得更深了,“打了这么多天?”
他上前一步,大蹲下身撩开她的衣袖,入目之处全是血痕交错,触目惊心。
“啪”一声,辰枢被遗音下意识的一巴掌打得偏了头。
他看着她。
遗音愤怒,“掀我衣服你不觉得冒昧吗?我是阶下囚你就敢来掀我袖子?”
辰枢才反应过来自己确是冒昧了,默不作声地把她的衣袖扯好,盖上可怖的伤痕。
玄铁链除了锁着手腕脚腕,还锁着脖子,白皙娇嫩的颈脖已经一圈血痕。
她刚刚一动,玄铁链陷进肌肤中,顿时血流如注,手腕亦是。
他看着她脖子的伤口,眸光晦涩不明,“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我上次一骨头捅坏了你的脑子?”遗音一脸莫名其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辰枢无语,深吸了一口气问她,“能不能好好说话?”
“呸,你是什么东西配跟我好好说话吗?”
辰枢:“……”
“本来在这里就烦,看见你更烦,你能不能快点滚啊?”
辰枢被她嚣张的模样气笑了,“你现在是阶下囚,能不能有点阶下囚的自觉?”
遗音斜眼看他,“有本事杀了我啊。”
辰枢盘腿坐在地上,跟她一样席地而坐,“说句公道话,如今神族不杀你,不过是因为你手里的八万灵魂,若是天族不在意了,打算一拍两散不要那八万灵魂,你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他拿出一个茶壶和一只青铜酒盏,倒满,递给她。
被遗音一手打掉。
青铜酒盏咕咚咕咚在地上滚好了几圈。
遗音冷笑,“怎么?你们神族还喜欢插赃嫁祸啊?”
欲想捡青铜盏的辰枢顿了一下,抬眸认真看着她。
遗音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不满道:“看什么?”
“你的意思是,馥虚灵镜里其实没有八万魂魄?”
遗音移开目光。
辰枢捡回青铜盏,又重新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中,“唇都干了,喝一口罢。”
他语气温柔,带着安抚。
遗音接过,冷哼,“假好心。”
她咕嘟咕嘟把一整杯喝完,吧唧了一下嘴,“嗯?怎么是水?”
她睨了辰枢一眼,“真是小气,连杯酒都不舍得给我喝。”
辰枢拿起茶壶又给她倒满。
“虽然我把你诓过来这事是我不对,但是你捅我一骨头我不也没跟你计较么?你跟我说话不要这么恶劣行么?”
“啊哈?”遗音觉得好笑,“我们两人的事两清了,现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喜欢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管得着吗?”
辰枢笑了,“两清?你捅了我两次,我骗了你一次。你怎么算的两清呢?”
遗音沉思,好像是这样,她语气缓和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问,你答。”
遗音翻了个白眼,“啧,你算什么东西啊?你问我就要答?”
得,又回到原点。
“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抗拒?”辰枢属实不解。
“我什么都告诉你,那我这几天的揍不就白挨了?”
辰枢觉得好笑,“及时止损,现在坦白能少挨几顿揍。”
“啧,”遗音才不在乎,“你们有本事打死我。”
辰枢头疼,得,这个比落阶还执拗。
“还喝水吗?”辰枢决定换一个话题。
“不喝,没有味道不喜欢。”
两人又继续沉默。
遗音睨了他一眼,“我不喜欢没有味道的你就不会泡点有味道的?”
辰枢被她的理直气壮整笑了,“你现在是阶下囚,还要求这么高。”
“那你在这里干嘛?看见你就烦。快滚。”
辰枢大约是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得顺着毛来。
他道:“这里煮茶不合适,一会我给你煮。”
“行。”遗音提要求,“就喝我们在人间喝的那个。”
他归位那日在幽冥司,璃月指了指桌子上的杂物跟他说,他尸体衣襟袖子里的东西她都拿回来了。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都是一路上给遗音买的小玩意,还有用丝绸茶囊装着的半包茶叶。
他原想着都不要了的,想想还是全部收了起来。
幸亏收了起来,不然他现在去哪找她在人间喝的茶。
“好,现在我们来商量点事行吗?”
遗音看了他半晌,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神族现在只是希望你把馥虚灵镜的魂魄放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遗音歪头一笑,眼里的狡诈让辰枢觉得熟悉,上次她就是这么笑着报复跟她吵架的男人。
果然,下一刻她说:“把打我的那人杀了。”
辰枢挑眉:“谁打的你?”
遗音想了想,“我不认识,是个男的,就那日在雪地里抓我的人中的其中一个。反正你别管是谁,你就说能不能杀吧?”
辰枢实话实说,“有点困难。”
遗音乐了,“你说你们神族搞不搞笑,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了你们又做不到,那你问什么?浪费我时间。”
辰枢看了看她被锁着的手脚,“你很忙吗?”不然何谈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