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枢他们都一同站起身,“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路上,大家都很是沉默。
落阶一直在想,那股熟悉感来源于哪里?她想不到,却忽然想起临渊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临渊说,如果你没有头绪,何妨不回最开始的地方看看呢?
最开始是什么?是她恢复记忆后想起紫重仙人跟她说的去无荒城看看,她被关在无界灵狱忘却前尘没有来得及去看的无荒城。
而她是什么原因决定要恢复记忆的?是在枫木林发现了一张魂阵的锻造图,纵然那张图是锻造不出魂阵的。昆仑山的大殿上,她曾经跟众神说过魂阵是唯一的,无法复刻。而早已魂归太虚的紫重仙人的住处,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图?
所有碎片都在那一刻被丝线串联起来。
紫重仙人住处的那张图锻造不出魂阵,却跟江阳城的法阵残痕是一脉相承的。
落阶所做的魂阵是用枫木林的一百二十八个魂魄的灵力支撑锻造而出,那个人想复刻魂阵,用的却是凡人的魂魄,凡人没有灵力,所以第一次在无荒城时失败了。
那人也知道问题所在,所以他后来都是先把凡人的魂魄炼成有灵力的邪灵黑影,在以此复刻魂阵。
从八个村镇开始逐一试验,所以魂阵复刻成功了么?应当成功了,因为他对江阳城下手了。
之前的八个村镇人数较少不易发现,直至江阳城中整座城的百姓消失,璃月察觉,立刻上报了九重天。他必定能猜到江阳城的事一定会被天族所知晓,如果不是已经成功,没有十成把握他不会挑中江阳城。
而昆仑山藏书阁中关于无荒城的记载书卷缺失,那时候她就知道那人必定是神族的,能把手伸到昆仑之境,地位甚至不亚于她。
那人,会在昆仑山藏有眼线法器吗?所以,她在昆仑山说艳鬼是幸存者,拿走昆仑山的前尘镜,是试探。只是没料到北州城针对她的局来得这般快。
到这个时候,她还没猜出幕后之人是谁。不过,范围逐渐缩小,人选已经不多了。
神族里法阵之术在她之上的几乎没有,无荒城结界重重,她其实并不担心。
但是,当她和辰枢他们赶回无荒城的时候,她所布置的结界尽数摧毁,那一刻,她所不愿相信的也要相信,能做到这一步的,有此仅有一人——昔日教导他们的师尊微尘。
微尘千年前就闭关不周山不出了。
那时候落阶尚在无界灵狱沉睡,微尘一人走进不周山之中。高高在上的天尊卸下神职,神族和仙族皆道是因为落阶的背叛,所以微尘愧对众神。
事实是,微尘想要隐藏自己,打算复刻无数个魂阵把所有妖魔都封印其中,一统六界。
差一点,微尘就要成功了。微尘在神族的地位,加上他闭关千年,谁都没有猜到是他,也不敢猜是他。
就连落阶也不敢相信嫉恶如仇的师尊会牺牲凡人的命只为杀绝妖魔,她拜师敬茶时“心怀苍生”的诺言犹在耳畔,而喝茶的师尊已经忘记了。
如果不是临渊及时赶回无荒城阻拦,微尘大约已经杀掉狰和云歇,带走艳鬼。
他尚能继续藏匿自己,直到杀绝妖魔。
大约是天道看不过去罢。
微尘死,她尚生,在魂阵的第二重幻境之中等来了临渊。
临渊听她说完,沉思片刻,“你凭这些猜测确定是他?”
“我原本不敢确认的,大概是因为你把他逼得放手一搏了。他来无荒城的时候是穿过结界而来,如果就此杀掉艳鬼离去,我真的不确定是他。但是能用天雷毁掉无荒城的所有阵法结界,也只有师尊能做到。”
当初的枫木林,紫重仙人的天劫来得过于突然,她一直觉得跷蹊。如今想来,天雷劫也是微尘引来的,就是因为紫重仙人发现了端倪。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刹那通明。
她甚至不需要多问微尘一句。
……
夜色褪去,清晨的枫木林寒深露重,雾气蒙蒙。
临渊怕露水沾湿她的衣裳,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太阳出来,驱散树林中的寒雾。
落阶醒了。
她埋头无意识地在他的胸膛蹭了蹭,一直没睡的临渊全身僵硬,血气往某一处而去。
紧贴的身躯温热,落阶似乎感受到什么,迷蒙地睁开眼看着他。
“回去吗?”
“好。”
他们要离开了,要去跟清巡仙人道别。
烈阳初升,鸟鸣啾啾。
紫色的曳地裙摆拖过鲜红枫叶,发上紫玉铃铛摇晃。
临渊牵着她的手走在枫林中,走向屋舍。
“你这段时日在这里做什么?”
落阶叹气,“跟清巡仙人学琴。”
“唔~”临渊望天,“入门了么?”他没敢问进步了么?他可是听过落阶弹琴的人。
“只学了三天。”
“哦?”落阶这么出息了么?
“然后清巡仙人把琴收走了。”
临渊笑出声来。
落阶不满地看着他。
“学了三天,其他时间呢?”临渊又问。
“陪景殊练剑。”
“如何?”
“没有狰有天赋。”
临渊又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屋舍附近。
前方热闹嘈杂。
落阶不明所以,走近一看,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猎了一只鹿,正在给鹿涂抹腌料。
景殊他们清扫出一块空地,正在地上搭烤架。
落阶走到景殊身旁,然后快要搭好的烤架啪一声散架,木头竹子散落一地。
落阶:……
“你们在做什么?”
景殊惆怅地看着满地木头桩子,头也没抬,“搭烤架啊。”
“我知道你在搭烤架,但是你们搭烤架做什么?”
景殊随手指了指那边正在腌制的鹿肉,“烤鹿肉啊。”
“枫木林不是不许生火?”
景殊这才抬头看她,“今日是清巡仙人特许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清巡仙人正从屋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瓷碗装着的清酒,快步走向腌制的鹿,“酒来了酒来了。”
清酒倒进木盆之中,清巡仙人才看到落阶。
临渊躬身作揖,“清巡仙人。”
清巡连忙上前扶起他的双手,“是丹穴山山主吧。”
说罢一本正经的老头朝落阶挤了挤眼,揶揄道:“等来了?”
“嗯?”临渊看着落阶。
落阶笑了笑,“一会跟你说。”现在人太多了。
落阶垂眸看了一眼努力搭架子的景殊,问清巡,“枫木林不是不允许生火么?怎么在这里烤鹿肉?”
清巡捋了捋胡子,“你前些日子跟我说想吃烤鹿肉的时候都快哭了,我见你这么难过,想了想,规矩算什么?你开心最重要啊。恰好今晨有一只鹿撞树上了,这不就安排大家一起来烤鹿肉么?”
前几日落阶不想哭,但是今日想。从前没有在洞溪渊得到的偏爱,此刻在枫木林中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