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复活的事他有所耳闻,但她复活后还没有见上一面。
以前觉得时间尚多,救命之恩还未报但总有机会,事实告诉他其实人生没多少来日方长。
这事好办,落阶说:“如若她还没离开,我便尽量多留她些时日。”
昼黎道谢,然后看了临渊一眼就走了。
今日碧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落阶撑着紫竹伞看着带着妖族走远的昼黎背影,“他挺有意思的,以前阙涿统领妖族,他就站在你那边,后来阙涿死了,他上位还是站在你这边。如今三界停战已久,妖族都与神族签好协议,灵音山也割让出去了。结果你说战,他还是来了。你是救过他的命吗?”
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魔族亡,妖族能在三界立足么?怎么不算是我救他的命呢?”
落阶侧头看他,笑了,“你就是这样哄骗他几千年的?”
临渊慢条斯理地挥了挥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微尘连魔族都容不下,又怎么会容得下妖族呢?魔族没了,妖族能苟活多久?不用我骗他,他看得通透。”
不过也是,昼黎在六界之中甚至排不上号,却是一方之主,带着妖族留存至今,怎么能不算个人物呢?
临渊的想法她也明白,妖族在,三方制衡,六界乱,妖族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不愧是无名小卒爬到魔族之主,不能小觑。
落阶感慨。
“所以,昆仑山是怎么回事?”方才辰枢他们在她也不好问。“你打计划把昆仑山打下来?”
临渊摸了摸鼻子望天,“是有这个计划。”
如果此次,他在枫木林开启招魂阵还是找不回落阶,昆仑山便是落阶的墓地。
落阶还待说什么,枫木林上任不久的地仙一瘸一拐地前来。
地仙上前作揖行礼,“见过落阶上神。”
落阶看着眼前老头淤青了一只眼的眼眶,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受伤了?”
地仙看了一眼临渊欲言又止。
临渊移开目光。
“此番前来有何事?”落阶又问。
地仙一脸茫然,如实回答,“方才辰枢帝君走的时候跟我说,落阶上神还在此,让我过来行个礼。”
落阶笑了。
地仙离开。
临渊冷笑道:“辰枢帝君看着像个正人君子,实际上阴险狡诈。”都要走了还让受伤的人过来晃一晃,给他使个绊子。
落阶觉得好笑,临渊倒打一耙的本事是见长了。
他解释道:“攻打枫木林之前,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下杀手。”
他理了理袖子,“既然双方冲突,有些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虽然那时候他的理智所剩无几,耐心也告罄,只想占有枫木林祭阵去找她。但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得留个后路,故而也没有下死手。
落阶拾步往前,“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知道谁这么动手,竟然冲着脸去。”
临渊当然知道是谁,冲进枫木林时,天兵列阵,守枫木林的地仙第一个上前,被打头阵的溪回一拳头打了上去。地仙倒地后,被后面的人不小心踩了一脚腿,幸好被决夙让人丢出枫木林远离了战场。
鉴于溪回和落阶的关系,临渊不打算告诉落阶。
……
决夙和溪回带着人回撤魔界。
只有他们两人回无荒城。
无荒城前驻扎的天兵已经不在了,结界尽毁,他们在城门进城。
无荒城的长街一如往昔,连红灯笼都未曾变过。城门前的大树还是这般模样,郁郁葱葱,树枝在风中摇曳。
仿佛那夜的法术摧残、残垣断壁只是幻觉。
紫色裙摆滑过青石板,她撑伞走过。
长街空寂无人。
昔日热闹的长街不复存在,长街两旁摆摊的妖怪也不在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明明只是离开了半个月,却仿如隔世。
这一路两人走得沉默,浮生小筑的门前,落阶停了步伐。
“狰和云歇醒了吗?”
“云歇醒了,狰未曾。”狰受的伤太重了,他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云歇,他追着微尘离开的时候,云歇还爬起来去看狰。后来遗音说,因为黑影在无荒城里到处啃食活人血肉,受了重伤的云歇护着昏迷不醒的狰被黑影咬了好几口,她赶到的时候,云歇也快不行了。
魔族的医女暮色过来了,因为云歇是魔,尚算好医治,但狰是上古凶兽,暮色也有些束手无策,幸而云知来了。
推开浮生小筑的门,落阶准备跨进门槛的身子顿了一顿,“我这样进去会吓到他们么?”
临渊沉思,“除了云知和遗音,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事,只以为你有事要忙。”
恰好骨头架子从里间走出来,一身白色纱布缠绕,好像刚出土的模样。骨架见了他们,挥了挥包成一团的爪子,“你们回来啦?”然后朝屋里大喊一声,“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来了来了。”艳鬼在屋里回应,“催什么?我不得上点胭脂水粉啊?”
“啊哈?”骨架都要无语笑了,“这街上有人吗?你上点胭脂水粉给谁看啊?”
“女为悦己者容,懂?”她匆匆跑出来,“意思就是,美人要为取悦自己而打扮,你管我给谁看呢。”
没文化的骨架嗤笑,“你特么的是鬼?”
艳鬼正想反驳,看到站在门前的两人,“你们回来啦?”
落阶歪头不解,“去哪里?”
“出去逛逛,走走走,在这里无聊死啦。”
落阶侧身让开,两人出门。
“听他们的意思是,就在这里逛逛?”落阶侧目看向空荡荡的长街,只有一人一骷髅在走。“这里有什么好逛的?”
“他们说他们身上有天劫咒,怕被雷劈不敢走远。”但是在浮生小筑过于无聊只能每日出去逛逛空无一人的长街。前些日子还有魔族守城,还能聊几句。
无荒城的结界被摧毁殆尽,现在只余浮生小筑的结界能护着他们。两人又都怕死。
落阶沉思片刻,“天劫咒七天才至,好歹逛逛去云山镇罢?”
临渊:“这两个东西的脑子想不到。”
落阶瞧了他一眼,“你也不提醒提醒?”
临渊嗤笑,“提醒什么?他们去又不是我去。”况且前些日子他忙得很,哪有空管他们逛哪里。
落阶心想等他们回来再跟他们说。
她往里走,随意问道:“悦己者?谁看上艳鬼了?”
“她不是说了吗?取悦自己。两个文盲。”喜欢自己和取悦自己都分不清。
落阶:……
她还以为艳鬼看上骨架了。
是她想多了。
她先去看了看狰,恰好云知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