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双手被捆仙索绑在一起,另一头在临渊手里。回想从前,他还是帮她牵驴的人,现在牵着她,而她就像那头驴。男人真是善变。
临渊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她对他清浅一笑。
落阶大多时候都是淡漠没有表情的,这个时候对他笑,他总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拽了拽手里捆仙索,落阶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临渊更心虚了。
“走快一点。”
落阶不说话。
翻过这座山便出了南荒地界。
落阶走在临渊身侧,低声问道:“为什么妖族要从南荒撤离?”
临渊睨她手上的捆仙索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这位仙子,你现在是阶下囚。”言下之意是,你目前没有资格问这个话。
落阶觉得有些好笑,“临渊,风水会轮流转的。”
临渊更觉好笑,“你上次揍我的时候没想过会落在我手里吗?”
她觉得临渊也太记仇了,“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记着?”
“哦,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来丹穴山给我道个歉,我以为你忘了呢?”说起这个临渊就来气,他以为落阶会追上来道个歉,他伤口都没处理,就躺在水潭边的石块上等她,从夜里等到日上三竿又到暮色四合,等来了决夙说落阶已经离开了枫木林。
自此数年,毫无影踪。
直到他与仙族合作,和阙涿的一战后带着魔族离开丹穴山,她都没有回来找过他。真是没有心肝。
“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落阶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临渊冷哼,转过头不理他。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便亲我,我揍你一顿不就扯平了?”落阶想了想,好像有些不对,“不是啊,你受伤是你自己撞上来的,那应该是你跟我道歉,为你的鲁莽道歉。”
“哦,”临渊勾唇一笑,邪气尽现,他扯了扯捆仙索,“不过,如今你在我手里了,我可能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如果你要道歉,我也不是不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
走出南荒地界,是狱法山的方向。
层峦叠嶂,昨夜下了一场雪,山顶覆着雪。青山白头,烟雾缭绕。
“谁在狱发山等你们?”
难得落阶这么多话,临渊有心逗她,便回答她的问题,“北荒妖族之主昼黎,你应该见过。”
应该见过吗?落阶低头沉思。
临渊见她这个模样就有些好笑,“你好好想想,你在北荒看到的妖族应该不多罢?”
想不出来,她在北荒看到的妖族不多,但也不少啊。
不多时狱法山便近在眼前。
风吹草动,绿浪翻涌。
山坡上半人高的草延绵到山顶。
而蜿蜒的小路上,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带着数人站在山坡上。
临渊示意她去看,落阶打量了许久,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低声问临渊,“你觉得我真的认识?”
临渊也未料到她记性如此的差,不知道怎么回答?
昼黎看见他们到来,便迎了上来,看了看被捆仙索牵着的落阶,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拽着捆仙索的临渊,问阙涿,“这两位是?”
“魔族之主临渊,落阶。”
昼黎开口说话的时候落阶便想起来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八年前临渊带着受伤的她从北海回枫木林,便是在这座山上,半夜落脚的时候,昼黎走出来说他们只是路过。
她那时候的心思都在烤兔子上,且灵力尽失,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说话的人。怪不得临渊说她应该见过。
昼黎笑了笑,“两位此番前来,是……”
阙涿没好气地说:“魔族说要跟妖族做一桩交易,落阶是路上遇到抓过来的。”
落阶:……
昼黎:……
……
狱法山上,竹林深深。
穿过竹林便是妖族所在,屋舍遍布山上,宛若寻常村庄。
昼黎的屋舍在最顶上,是个宽阔庭院。
昼黎扫了一眼他们,得安排他们落脚,“既然这位落阶是被抓来的就关在柴房罢。”
“不行。”临渊。
“不行。”阙涿。
“不行。”寻幽。
三人异口同声,昼黎茫然了。
阙涿想法很简单,落阶灵力高强,让她独自关押在柴房,怕她挣脱捆仙索逃离回去通风报信。但是寻幽不同意他便想不通了,他低头睨了寻幽一眼,“怎么不行?”
寻幽温柔地笑了笑,“关在柴房不合适。”
阙涿以为寻幽是跟他一样的想法,便没再说什么。但是寻幽有话跟落阶说,如果落阶被单独关押,她去找她便不那么容易了。
昼黎挠了挠头,“既然如此,便劳烦寻幽夫人看着她罢。我们三人前头商议些事,入夜便开饭。”
他先把寻幽和落阶安置下来。
临走的时候,临渊拿出一个冰丝悬吊着的紫玉铃铛,仔细一看,便是她头上那支簪子的缩小版。他念诀,手心上的铃铛便捆绑在她白嫩的脚脖上。
周身灵力瞬间被压制,落阶这刻便知道临渊是来真的,看到这个法器的模样便知道他早有预谋。就算寻幽帮她解开了捆仙索抑或是她自己解开了捆仙索也逃不掉。
临渊笑了笑,“捆仙索进阶版。”
阙涿原本还担心落阶逃走会顺带走寻幽,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先去前头议事。”
……
三人离开,只剩下她和寻幽。
寻幽走到桌前,把头上的珠簪都卸了下来,然后走到榻上躺下,空洞地望着屋梁。
落阶坐在桌上看着她。
“落阶,你是不是认识景殊?”
“重要么?”落阶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寻幽唇边绽起一抹笑,在落阶眼里却比哭还难看。“景殊真的很好。如果你认识他,便知道他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少年郎。”
“你不是亲眼目睹他怎么死的吗?也该听到他死前悲惨的喊声,连尸首都被啃食殆尽。”
寻幽脸上笑意褪去,刹那间苍白无血。
她轻声道:“你果然知道。”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寻幽便知道她是个厉害人物,她知道枫木林的屠杀,甚至知道她是罪魁祸首。
“落阶,我给你解开捆仙索,你能杀了我吗?”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落阶觉得有些好笑,“你想赎罪自行了断便成,不必求我动手。”
寻幽摇了摇头,“我身上被下了禁制。不过也是,就这么死去便宜我了,还不如活着日复一日让我觉得煎熬。”夜不能寐,梦里都是妖兽咀嚼血肉的声音,午夜梦回,耳边还响有景殊让她快跑的喊声。
死了真是解脱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与阙涿狼狈为奸呢?”
“为什么?”她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呢?不如从不道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