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台阶之上只余她一人。
……
落阶从昆仑之境离开是两个月后,碧空万里无云,微风不燥。
与瑶玄道别后,她一路往东海而去,路上收拾了几只妖兽,剖了妖丹炼了点小玩意,在东海看了半个月的日出。
晨光熹微,碧波荡漾。
她骑着小毛驴正准备折转往东南而去的时候,收到了一封玄鸟送来的信。
送信人是呈越,信的内容是两字“速来。”另附一张寥寥几笔的简约地图,是若水三十里外的一处空旷荒地。
她捏着信与眼前的玄鸟四目相对,玄鸟歪了歪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喙啄了啄自己泛着七彩流光的黑色羽毛。
为什么是呈越给她送信?
多想无益,她收起了信,匆忙赶去信中所标注的地方。
……
她到若水三十里外的荒地时正值晌午,空中却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日光。
云层后隐约窥见雷电闪烁。
看这阵势,看起来是要启用大阵的样子。
隐下心中的不安。
仙族驻扎的营地只余寥寥数百人留守,落阶走了一遍都看不见一个熟悉面孔。
营地的兵将都视她为无物,忙着自己手里的事。
落阶随手叫住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银色盔甲,皱着眉头看向她。此处都是要上战场的人,而她身穿一身素衣裙装,仿佛只是来游山玩水。
但是能穿过仙族结界来到此地的都不简单,故而他主动问道:“这位仙子,你有何事?”
“呈越呢?”落阶开门见山。
“昨日呈越仙君便带着仙兵仙将出去了。”能直呼呈越仙君名讳的人,也没必要隐瞒。
说话间,方才还隐在厚云后的闪电裂开苍穹,苍雷打在空旷的荒野上。
落阶知道留在此地无用,便匆忙往雷电落下的方向赶去。
……
乌云层层如盖,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暗色四合,完全看不出现在是正午。
雷声一阵一阵,狂风吹过原野。
吹起衣裙猎猎。
妖族齐结,黑压压的人头拿着长镰,身后妖兽昂头嘶鸣,叫声响彻天际遮盖雷声。
阙涿淡定地坐在最前方的竹椅上,翘着腿看着前方。
前方地上漂浮着一圈泛着金光的红字咒文,咒文旋转着移动阵心是一棵枯树,树上用手腕粗的玄铁链吊着五人,五人皆低着头一动一动,响雷落在枯树上,围绕着枯树的咒文又扩大了一圈。
与困仙阵相隔的前方是仙族的数十人,两方皆不动。
坐着的阙涿笑了笑,“落阶呢?落阶还没到吗?”
仙族的剑指前方却无可奈何。
他们这数十人,去打阙涿带领的妖族无疑是蚍蜉撼树,唯一出路,便是等在东荒的落阶仙君前来。
他们想等,但是阙涿没有耐心等。
阙涿站起来,提起长剑冷笑一声,“既然落阶不来救人,这些人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剑锋寒光一闪,剑便冲枯树上吊着的青鸾而去,倏忽间,狂风大作,风中穿出一把剑与阙涿的剑相碰发出令人心悸的铮铮。
落阶显身站在阵前,枯叶剑绕了一圈回到落阶手中。
阙涿冷笑,“我还以为你贪生怕死不敢来呢?”
“阙涿,你要见我说一声便成,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连仙族都不知道你的影踪,我又何德何能啊?你说呢?”
惊雷落下,阵中的咒文越发鲜红。
狂风席卷惊寒冷意,仿佛刹那间进入了暮冬时节。风吹起她的紫色裙摆和半披的青丝,金色枯叶蝶围绕着她飞舞。
她淡定地把散乱的青丝用涤丝捆起,“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阙涿不见得她这个淡然模样,看着她勾唇一笑,眼中杀意欲裂,“你自行走进阵中,我便放了树上的五人。”
落阶摊开手掌,手中的枯叶剑与周身围绕飞舞的枯叶蝶化为齑粉。
风愈发的大。
她什么都没说,一步步走近。
身后仙族的数十人大声阻止,“仙君,不要去。”
落阶没听,一脚踏入阵中,身上的灵力刹那被封印。
阙涿满意地笑了笑,他原以为要擒住落阶还需要废几番功夫,没想到只需要一句话。她便听话毫无反抗地步入圈套。
“落阶,你的骨头我定寸寸敲断,烧成粉,以祭寻幽。”
落阶觉得好笑,“你杀她亲友族人,还希望她既往不咎好好呆在你身旁吗?”
阙涿恨恨地看着她,紧绷着脸庞,“你怎知不行?”
“放过她罢。”
他咬着牙齿咯咯作响,“你找死。”
落阶不理解他的愤怒,也不想理会他的愤怒,“我已入阵,现在轮到你遵守承诺了。”
阙涿脸庞的恨意褪去,想起了什么好笑的,又笑了起来,眼底荡着讽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遵守承诺?你太天真了落阶。”
“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遵守承诺呢?”
他哈哈大笑起来,却在下一瞬收敛了笑意,像是给落阶一个下马威,长剑直穿往枯树上的玄铁链砍去。
电光火石间,落阶拔下鬓间的发簪,尖锐的簪尖划破掌心,赤金色的血泊泊而出,落阶跪下掌心用力按在咒文上。
仙血破坏咒文,原本缓慢旋转的咒文不动了,落阶来不及召唤枯叶剑,便看到阙涿的长剑砍断吊着青鸾的玄铁链,落阶闪身上前接住坠下的青鸾。
阙涿看到她破坏法阵,愤怒地向剑刺向树上的景偿,枯叶剑出,抵挡住下一招杀招。
落阶探了探青鸾的脖息,见她只是晕厥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她道:“阙涿,趁现在我还想跟你做交易,把他们放了。”
“想都别想,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他亲自欺身而上,执起长剑与她对打。
天雷一道道落下,红色咒文缓慢修复。
落阶没管滴血的掌心,血寸寸滴落,破坏困仙阵。
阙涿笑了,“落阶,希望你能拖到你全身血液流尽。”
话未落,落阶一个旋身,枯叶剑从阙涿身后刺进,血从枯叶剑尖滴落,地上红色咒文大片大片被破坏。
“阙涿,寻幽没有跟你说过吗?锁仙阵最忌讳见血,你万不该进来同我在这里打。”枯叶剑抽出,“从前的你或许还能同我打个势均力敌,现今的你早已不是对手。”
阙涿捂着腹中伤口,念了个止血诀,怒目圆瞪,挥着剑便向前。
困仙阵的他们打得难分难解。
阙涿的手下大妖溪回带着妖族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他见阙涿落了下风,便拉起弓箭,对准了枯树上吊着的景偿,羽箭射出,玄铁链断裂,景偿从空中坠下。
阙涿的剑破空而来,她只能用枯叶剑抵挡,眼睁睁看着景偿从上方掉了下来。
仙族见妖族动,他们也飞身上前欲想上去救景偿,但他们不是落阶,刚一入阵便被压制部分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