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能力有限。
故而她只能实话实说,“我没办法再复刻另外一个魂阵。”
“落阶,此事关乎仙族生死存亡,大家都在想办法,连瑶玄仙君都用自己修为去造灵。我觉得在座各位,有能力便不要藏着掖着,也给仙族出一份力。”说话的是个鬓发全白的仙人,落阶不认识,仅限见过几面。
这话说得重,甚至有埋怨的成分在。
但是落阶确实没有办法。
枫木林的一百二十八个魂魄锻造的魂阵,要怎么复刻?让长桌上的仙人们都奉献自己吗?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落阶只得用无关紧要的借口推搪,“魂阵所用到的材料,其中一样是北岳山的纸皮兽褪下的纸皮,但是我这些年无数次路过北岳山,再也没有见到纸皮兽的踪影。”
她没有说谎,纸皮兽世间仅此一只,只生活在北岳山,这小东西跑不快咬合力又不行,在这乱世,能活这么久已经让她意外了。
但是,她把纸皮兽的所有纸皮收藏一事,并没有说出来。
她也不在乎他们相不相信。
“魂阵确实无法复刻。”
落阶站起身,无视众人或探究或怀疑的目光起身,走了出去。
……
落阶离开昆仑山大殿的时候,呈越还在下头跪着,她没有停顿,径直离开,辰枢跟在他身后。
大殿里各仙泽之主的争吵声传来。
他们已经走远,听不清他们吵架的内容。
直到身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辰枢才开口,“魂阵之事我确实没有跟仙族的其他人提起,也不是因为有私心。不过是……”担心今日的事情会发生。
落阶笑了笑,“我明白,你也是怕今日这种情况不是么?”
辰枢知道,这些年在洞溪渊中她锻造了无数法器,几乎都拿出来给他们所用。她除了一把枯叶剑,便只有一把伞,还是掩盖灵气所用。就连魂阵这么所向披靡的法器,说给他就给他了。
但是,芥蒂的种子从开始便种下了,无解。
师尊从落阶到洞溪渊的那一刻,就从未信任。今日,甚至没有为落阶说上一句话。
方才师尊怀疑的目光让他坐如针毡、芒刺在背,他看向落阶,却发现她习以为常得淡然,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
落阶起身,他也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
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你不必愧疚。”落阶宽慰他,“从前我问心无愧,往后亦是。”
辰枢叹气。
“对了,还有一事。”落阶突然想起什么,“上次把魂阵给你时匆忙,忘记说了,因为是你启用的魂阵封印,一旦你灵力损耗,魂阵的结界便会减弱,到时候阵中的人容易脱阵而出。”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好好保护自己。”
辰枢一脸震惊,他在此刻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魂阵给他了。
……
是夜。
南峰的侧院里。
落阶坐在榻上,镂空雕花木门敞开。
门外是悬崖栈道,山侧风大,大雪纷纷扬扬落入深不见底的山涧。
风雪凄冷,桌上烛火摇曳,明明灭灭。
瑶玄从门口走进来,看到她坐在榻上看着外面,疑惑道:“你不睡觉你在看什么?”
她顺着落阶的目光看去,悬崖对面是昆仑山的主峰,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朱甍碧瓦的大殿,雕花鎏金的巨柱,还是大殿前台阶之下跪着的一身雪的呈越。
落阶好奇地看向她,“他回来找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瑶玄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放下竹篮里装着的两只毛茸茸粉嫩嫩的大桃子。
伸手推到她面前,“吃桃子。”
落阶低头看了一眼包成一团的不见五指的手掌,又看了一眼桃子。
但是瑶玄的目光一直落在大殿前的雪雕身上,无视她吃不了桃子的需求。
“实在不忍心去看一眼啊。”她怂恿道。
瑶玄冷哼,“他自找的。”
“三百多鞭,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啧啧。”说完便觑了瑶玄一眼。
瑶玄烦躁地在她面前转悠了两圈,眨眼见便消失在她卧房内。
她觉得有些好笑。
……
不多时,风雪中,跪在殿前的人头顶被遮了一把油纸伞。
金色衣裳的昆仑山主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跪在地上的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一个趔趄,栽倒在美人的怀中。
落阶:……
……
悬崖上白雪坠入黑暗。
跟瑶玄的宫殿不同,这里幽暗静谧,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地方。没有风吹琉璃珠帘的声响,也没有宝物夜明珠散发的耀眼光芒。
但是她依旧睡不好。
背后腹部手臂全是伤,躺着不行,趴着不行,连侧着都会压着手臂。
她大多时候,都是静坐到天亮。
看白雪坠崖,看曦光穿透云层,看木质栈道缝隙里的小蘑菇冒头而出。
她想起在北海与禺疆的一战,冰锥穿透身体留下满身的血窟窿,是临渊一路抱着她逃亡,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为了让她安睡抱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天亮。毫无怨言,不谈舍弃。
她这生遇到的人很多,皆是过客。只有他说与她交换名讳。但是又能如何呢?
他们终究殊途不同归,在世间各自沉浮。
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遇见,她真的能狠下手么?
进退两难,无后退的余地。
唯有前方悬崖虚空深邃。
她站起身,大殿前的两人已经不见了。
她径直走回床榻,无视背后伤口痛入骨髓,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痛而已,又不是不能睡。
……
魂阵的事后来再也没人提起,落阶也落得清闲。
上次一战,妖族和魔族都退了,仙族也退回昆仑山。
大战停歇,唯有与魔族的边界线中偶有冲突。
魔族善战,带着人一直沿着若水往前推进。
仙族上次一役折损过多,也无力反抗。
妖族自阙涿被魂阵收了之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瑶玄找了一个很适合的地方安置“人”族,她带着人前往。
瑶玄离开昆仑山之前跟她说:“最近外面太乱了,你也不要乱跑,就在这里帮我看着昆仑山吧。”
她挑了挑眉,“别我出去一趟,回来家没了……”
在场送别的的辰枢和呈越:……
“能说些好的么?”落阶无语。
瑶玄也没再说什么,“记得看家,我走了。”
瑶玄走后的第二日,呈越带着人回了南荒,辰枢带人往北荒驻扎。
大家都走了,她帮不上忙无事可做,便在昆仑山研究阵法和法器。
三个月后,一直未醒的青鸾,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