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从袖中拿出给她炼制的法器,坠着东珠的璎珞金锁,她把锁戴在瑶玄脖子上,“我给你做了一把法器,可以快速恢复灵气。你喜欢吗?”
瑶玄笑了笑,“我很喜欢,可惜用不上了。”
她要死了,恢复的速度及不上溃散的速度,就算落阶舍了修为也没用。
有时候,天命如此。
她闭上了眼,身体在大雨中逐渐变得透明,最后一道惊雷落下,她的身躯化成金色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不要、不要。”落阶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雨雾,她伸手去抓金色齑粉,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
身后传来仙族哽咽的声音,“恭送昆仑仙君。”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冰冷的雨在脸上却是温热的,大雨倾盆,怎么擦都擦不完。
落阶想起第一次与瑶玄相见,在昆仑山的山底,一身金色衣裙高高在上的昆仑之主双手抱在胸前,跟她说:昆仑地界不允许生火烤鸡。然后一脚把她刚烤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鸡踢到木灰堆里。
她提着剑打了瑶玄一顿。
回忆像凌迟的刀。
她站起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跟我走。”
她答应了瑶玄很多事,她都要做到。
大雨落在荒野上,尸首遍地,血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浅淡。
瑶玄带来的人只剩下十来人。
她带着他们,踏碎雨雾,消失在荒野的战场上。
乌云厚重,荒原大雨,远在昆仑山千年未曾停歇的大雪,停了。
第42章 屠杀妖族
乌云不散,倾盆大雨不停歇。
一望无际的荒野唯有雨雾深深和看不见的前路。
战场已经离得很远了,鼻尖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不去。
落阶带着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走了许久,她让他们原地休整一刻钟。不敢逗留太久,怕走了的妖族折返。
落阶一边看着他们相互包扎吃灵药,一边留意着四周。
一个伤得较轻的人给大家忙前忙后,他给每个人都分了灵药,抬头看见落阶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拿出一颗送到落阶面前,“落阶仙君。”
落阶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给其他人罢。”
他踌躇了一阵,低头“哦”了一声,正欲走开。
落阶叫住了他,“我想问你点事。”
他站住不动,恭敬道:“仙君请说。”
“是瑶玄带你们来这里的吗?”
他道:“回,仙君,是的。”
落阶不说话,他抬头看了落阶一眼,便继续道:“昆仑山主带着我等在人界造灵,妖族突然带着妖兽前来见人就杀,我等实力不济,凡人更是无力反抗。
山主使用造灵术消耗过大,也护不住人界。眼看之前所作一起化为虚有,山主无法只能用昆仑信物冰魄寒珠设了个结界,我们在人界等了很久,一直没有人过来,山主怕冰魄寒珠的力量撑不了多久,就带着我等杀出重围回昆仑山找人。”
冰魄寒珠是瑶玄的本命珠,与她一同诞生于昆仑山巅,与她的力量一脉相承,相互联通。她留下寒珠的时候,已经把命舍下了。
那是瑶玄用命换来的苍生。
她收回了思绪,继续问道:“人界外围困你们的是谁?”
“溪回。”
“只有溪回?”
“我们从人界杀出来,溪回一直追着我们,灵音山是必经之路,但四周全是妖族。
我们没法,只得从荒原上过,但是荒原上也有阙涿的半路伏击,我们被迫迎战,后来的事仙君也知道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少,甚至最后微不可闻被雨声掩盖。
两人沉默了良久,眼看其他人都互相帮忙缠好伤口。
他踌躇了一下,问出刚刚一直想问但是不敢问的话,“仙君,我们不回昆仑山?”
“不回。”她掀起眼眸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我要去人界。”
“仙君……”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啊!但是这句话他不敢当着落阶的面说出来。
瑶玄用命布下的结界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摇摇欲坠的人界,虎视眈眈的妖族。她不可能现在回头。
她问:“仙族一直没有派人来?”
“没有。”他看了落阶一眼,“你是昆仑山派了救我们的么?”
落阶淡漠地勾了勾唇角,“不是。”
“那……”他顿了顿又继续问道:“仙族还会有人来么?”
“不会了。”
“啊?”他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两人这边说话的动静有点大,不远处休整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不会有人来了。”落阶重复了一遍。
阙涿挣脱了魂阵,那证明辰枢那边已经出事了,呈越被魔族拖得挣不开身,仙族前段时间损失了五个仙将。她不是局中人,都已然看清仙族现今是危急存亡之时。
妖族此战死了妖主阙涿,不会甘心罢休。所以一定会趁胜追击毁掉人界。
她无路可退,只能往前。
横风斜雨,蓦然间,层层重叠的乌云后,窥见了一丝天光。
落阶笑了笑,看向惊讶看着她的十数人,“虽然我答应了瑶玄把你们带出去,但是,这趟,我不回昆仑山。”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也可以不选择跟我走,能不能走出去看你们的命数。但是跟我走,便做好回不去的准备。”
人群中有站起来,举着满是伤口的右手,“我愿追随仙君守护苍生。”
陆陆续续有人跟着站起来,跟着头一个人大声喊,声音裂破苍穹,“我愿追随仙君守护苍生。”
落阶看着乌云后的那一丝光,轻笑——瑶玄你看,大家都誓死守护你誓死守护的东西,你前赴,我们后继。
笑意转瞬消失,她看着他们道:“既然休整完毕,便出发罢。”
落阶转身往前走。风雨飘零,模糊她走远的背影。
她时常在想,人活着这个世间的意义是什么?她活了几千年,没有找到答案。岁月长河中身边的人一个个消散于天地,她经历一场场的死别,漫无尽头。
她提着枯叶剑,世间鲜少对手,但那又如何?她只是孑然一身孤独前行。
长路迢迢,也许她可以坚持走完,不止为了自己。
……
是夜,寒深露重。
妖族营地燃起篝火,妖族围着篝火在煮汤。
溪回带着人从荒原逃回来,路上杀了两只鸟,淘洗干净顺手丢他们煮汤的锅里。
其中一妖笑道:“也就这破结界攻不进去,不然好歹尝一下‵人′的滋味,不知道用来煮汤味道怎么样呢?哈哈哈。”
没有其他妖应和,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今天的夜风很大,吹得远处的树哗哗作响,宛若飘摇的鬼魅。
不知道为什么,溪回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