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一日不倒,这里就不会易主,也不会撤。”她说,“不仅是你,我也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是嫁进戴府,从此便仰赖别人过活。”
沈迁盯着她瞧,似乎提了点气上来。
顾衍誉:“近来关于我父兄的事,我知道府上的人也有猜测,你告诉他们,若顾家真的出事,天塌下来,有主子顶着,不会拿他们填在前头。诸位只需放心做好自己的事,即便遇到最坏的情况,不能再为大家谋前程时,我也会先为你们谋好后路。”
她说:“心里若有旁的猜疑,我人就在这里,走到我面前来,有什么便问什么。当面问我的无罪,若带着疑惑来做事,被我逮到,却要罚的。”
“是!”沈迁站起来,朝她郑重行了一个礼,重新打足了精神。
“去吧,府上要办喜事,每个人都有赏钱,明日找你嘉艾姐姐安排下去。”
“得令!主子英明!”
戴府。
戴珺刚从父亲房中出来,戴文嵩对他说的是:“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达成了什么一致。但珺儿,别忘了你在你母亲牌位前发过的誓,你说过不会用一场虚假的婚姻来敷衍为父。”
“儿子今夜所言,皆是实话。”
……
走出来时,他的步伐轻松。
戴珺扭头看阳朔,有一点了然的笑意:“你是不是想问,燕安为何要这样做?”
今夜这一通闹下来,阳朔早就憋得慌:“公子提议她,在先。她,不要。又自己来。”
戴珺一笑:“她是不忍我为难。”
阳朔:“……”
从前看戏文,只知有人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没见过公子这样的,这还叫不为难吗?一院子的家仆看着。
老爷那就是没翅膀呢,要是有翅膀,早就气得扑棱棱起飞了。
但他向来讷于言,如此缤纷的内心活动表现出来,也不过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戴珺:“父亲从前对燕安多有误解。我瞻前顾后,也未能及时与他解释。这婚事由我去跟父亲说,少不得一番争执。便是父亲答应了,由我去求皇帝恩典,或许会引来疑心。所以她宁可自己做恶人。”
他眼中除了柔软,更多几分欣赏:“这也是明智之举。若皇帝知道,他放权给宣王,宣王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戴家急赶着娶了他的义女,你说,圣上会怎么想?”
阳朔倒也不笨:“是……宣王拉拢,有意联姻?”
戴珺唇边浮现一点笑意:“没错。燕安的身份,无论如何,在天子脚下瞒天过海十几年,皇帝心里都会有想法。可如今婚事是宣王允的,他在气头上,似乎也没注意到,他认下了自己一早知情的事。皇帝到时只会觉得,这件事里宣王必定别有心思,不会只怪在顾家头上。等她禀明实情,说是为宣王所迫,皇帝情感上会站在她这边。进退都有路。”
他这样耐心解释,反而听得阳朔羞愧:“公子,您不必……跟我说这些,公子做什么,我,当然支持。”
他笑了:“不,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不想你有误会,也不想旁人对她有误会。若你将来有了心仪之人,便会明白,最初你或许会得意,全世界只有你知道她的好。后来就不这么想了,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姑娘。”
阳朔“嘶”了一声。
戴珺:“?”
阳朔:“牙,酸。”
阳朔赶紧说正事:“管家,那边也叮嘱过了。不管夜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府上过两日要迎来的,是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不会有任何闲话。也都要,听少夫人的话。”
戴珺“嗯”了一声:“时间不多,事情得加紧去办,多派些人手,说不通的就多砸些银钱下去。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阳朔感觉头挺重的,可能是一下子听了太多阴谋阳谋,要长脑子了;也可能是大半夜没睡,累的;当然最可能的,是想到距离公子和顾衍誉的孩子在他头顶做窝的日子不远,光是想想,头就大了。
顾衍誉囫囵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洛莲正在床边看着她。
她伸手,洛莲拉她起身。
“贵妃娘娘的消息和东西都出不得宫,你的嫁衣只能由我来送了。”
顾衍誉笑:“知道你会来送,都没让别人准备。”
洛莲还像幼时,再自然不过拿起梳子为她梳头:“既已带兵围府,为何不争取到底?”
宣王也很懂得拿捏顾衍誉的痛脚,她平生最是嘚瑟又骄傲之人,这个禁制下得很叫她没脸。
顾衍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说穷寇莫追。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无所谓这些小事。”
她也看到镜子里洛莲的忧心。
“迎亲下聘怎么会是小事?这样悄无声息的成亲,只怕往后闲话不会少。”洛莲说。
顾衍誉:“其实也是我拿不准。”
“何意?”
她说:“聂泓景如果是一个能很好控制自己的人,他就该懂得‘有待来日’的道理。等大局既定,我全无还手之力时,他不是更能称心如意么?可他偏偏这都等不得。我会带兵围府,也是怕他一时失去理智,哪怕明知局势不允许他对戴大人下手,却怕他一时恼怒顾不得许多。所以我见好就收。若等他反应过来,其实光凭带兵围府这件事,就能狠狠给我治个大罪,我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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