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带刀的禁军鱼贯而入。
陵阳城下。
在城门下的人远远一看,城守和他几个得力手下,已被绑得结实,很有艺术性地一字排开在城楼。
顾衍誉远远喊了一声:“沈迁!干得漂亮!”
好刺客从来不打群架,只带少数府兵就解决了问题。
“钱大人,我们还算旧识,识相一点,回答我,今日你愿意带着你的兵跟我去救驾么?”
她在陵阳城里满地乱跑的时候,也没少跟守城人往来,钱大人每每拿了好处,就会笑眯眯地讲,守城人总是给顾家小公子开方便之门。
然而此刻钱大人却摇头,下巴上的肉跟着头脸一起甩动:“我的顾小祖宗……听我一句劝,你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
“是么?可是你拦不住我了。非要等到我的人把你们都切了,才肯下令开城门么?”
她手里的重弓举起,对准了被绑住的人。
“诶诶!下官,下官这就……”
就在此时,一队装束齐整的弓箭手从天而降。
冰冷的箭头直指下方的顾衍誉,为首的那人冷冷道:“当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破了城门?”
金殿已经染血。
早先混入禁军之中的甲士纷纷掀开伪装,从玉阶看下去,仿佛是禁军们在自相残杀。
谢长忠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外面不同的地方也有人高呼:“将军,好多人!被混入了好多人!”
每一个点都有伪装的禁军,只在数量不同。
趁他们阵脚大乱时,建安侯冲上前去,有条不紊地指挥混进来的人在玉阶之前形成了人墙。
戴珺则带人先将忠君的朝臣往后撤,秦旭白扛着王孚,阳朔抱起戴文嵩就走。
皇帝对着秦旭白的脸,神情颇为复杂,秦旭白先对他一见礼:“皇上。”
“不必,不必虚礼。今日,仰仗诸位。”
秦旭白点了点头,扔下王孚,飞身向外去找谢长忠。
然而这人墙中不知何时混入一个禁军,一把飞刀直直奔着聂弘盛的面门而去——
它来得那样快,又那样不可预料,在众人惊呼中,“小喜子”竟是一把伸手截住,开口也是气死人不偿命:“嘿嘿,没扔着。”
那个瞬间戴珺恍惚了一下,顾衍誉……
得是她手下的人才这样。
这么一点存在的痕迹让他更疯狂地想念那个人。
谢长忠在秦旭白的纠缠之下体力渐失,他仍存基本的判断,不必与一个江湖高手在武力上分出高下,他的优势是手握重兵。
谢长忠不再恋战,从金殿中撤出去,指挥他的士兵们往里填。
金殿已成血海。
背叛者,效忠者,以血肉为矛的人,和以血肉为盾的人。
第一批死掉的人。
城外。
顾衍誉在发现这队突然冒出的弓箭手时,明显慌了一下,拉开的弓左右瞄准,不知该先射哪一个。
“你是何人?城门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防守?你们不是应该在皇城之中吗?”
她的失措取悦了对方,精心布局将敌人诱进陷阱,总该多说几句,那人倨傲一抬头:“你以为世界上聪明的只有……”
话音未落,顾衍誉手中的箭毫无征兆地离弦,伴随破空而来的声音,这位首领和其他弓箭手都以为自己下一刻是该躲箭,低头却看到自己胸口刺出一把尖刀。
是沈迁。
从弓箭手首领胸前刺出的刀太快了,以至于锋刃看起来都还干净,没有挂很多血。
同一时间,方才被“绑住”的钱大人的手下们也出手,一人解决一个。
神兵天降的弓箭手们就这样送了命。
城门之内,王家安排好准备来收网的人未来得及行动,就被戴珺不放心让人多派来的那一队人熄灭在动手之前。
他们早预料到想破这座城门没那么容易,如此好被拿捏的城守不会是最后防线,沈迁没急着让钱大人打开城门,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似是被捕猎的蝉,其实是黄雀之后的黄雀。
钱大人被解开,下了城门来,笑眯眯对顾衍誉一拱手:“守城人总会给顾小公子行方便,哈哈,现在是顾小小姐了。”
顾衍誉很满意,扭头看一眼秦绝:“惊讶什么,被叫了几十年佞幸,总不能在陵阳城里真的什么熟人也没有吧。”
……
谢长忠到底是做了多年禁军首领的人,很快发现问题所在:“不要乱,陵阳城里不可能还有其他驻军,这些最多是府兵,没有训练过的散兵游勇,有何可惧!杀了他们!”
队伍里发出呼应他的喊杀声。
他鼓动这些人冲进去,突破人墙,先杀了皇帝。
“这么点儿人还怕杀不尽么?再来双倍,想要杀光也不过早晚的事,给我上!他们受过的训练不会比看家护院的狗更多!”
然而那人墙却怎么都无法突破。
交手过一轮的士兵大喊:“将军,他们是正规军!”
谢长忠鼓睛暴眼:“不可能,不会再有其他军队了!我是这里唯一的守军将领。”
混乱之中,一个声音由弱变强,齐整而有存在感。
“拥明主,诛乱臣,但求清平世,不必我封侯。”
聂弘盛听见了,他在那一刻茫然得像个孩子,抓住了老太监的衣袖:“荣顺,他们,他们……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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