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抱胳膊一歪头:“你是不是钱多没处花?”
戴珺莫名其妙笑了,也不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把顾衍誉往怀里一拉,贴着她的耳侧亲了亲:“睡得好吗?”
顾衍誉舔了舔嘴唇,看眼神便知,思绪早已飘到了回忆中,她拍了两把戴珺胸口:“不赖,很不赖。”
沿途路过热闹的市镇他们也会下车走走看看。
顾衍誉惊讶地发现,随便找个茶座,都能听到说书人在讲她救驾的那一段。至于画像和泥塑娃娃这样的东西,更不必说。在一堆英武勇猛的英雄形象里,多了一个姑娘,反而更受欢迎。不过造型都添加了想象成分,与她真人相距甚远,别说从未见过她的人,顾衍誉也认不出那些是她。
有所耳闻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顾衍誉也买了一只属于她的泥塑娃娃,瞧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来对戴珺说:“我是不是,偶尔也挺像个好人的?”
奇怪的是,到了乐临地界,这些东西就完全不见了。
哪怕在小茶肆中偶尔听到有人谈论,也会及时收住。
见戴珺眉头微蹙,似乎在想问题,顾衍誉给他斟茶:“这何尝不是一种‘事情原本的样子’呢?我的叔叔伯伯们现在应该十分尴尬,恨不能我这个人从没在世上出现过。”
从不给顾衍誉成亲的份例开始,族老们就已不惮撕破脸。
他们不在陵阳,对局势的判断来源于自己的“盟友”,应是盟友的乐观表述让他们有恃无恐,早做好了陵阳顾家会在一夕之间覆灭的准备。而他们自觉攀上聂泓景这根高枝,从此能一跃成为新的权贵。
谁能想到聂泓景败得那么彻底。
原本还可安慰自己,给他们带来最大威压的顾禹柏没了,也算好的结果,却没想到讨人厌的顾衍誉能杀出重围,还破天荒地,以女子之身换来一个官位。
于是族老们哑了火,甚至不准人谈论,传闻中的顾衍誉越厉害,越叫他们胆寒。顾家出了个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女英雄,可他们与有荣焉不起来,他们知道自己是顾衍誉砧板上待斩的鱼。
这个暂时由他们做主的乐临,不让大肆传扬顾衍誉的功绩,让她实打实嗅到了族老们的恐惧。
她动了动自己的脖子,那种嗜血的“疯劲儿”又上来了,每个毛孔都找回了熟悉的兴奋感:“我真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些叔叔伯伯们,现在的表情。”
失去在陵阳的内应,他们的消息就没那么灵通。顾衍誉具体从皇帝那里得到了什么他们还未必清楚。但乐临对他们来说是富贵乡,是全部身家所在,走也不可能走。惟有心中惴惴等着她上门“寻仇”。
戴珺在路上还问能否看到她幼时生活的地方。
顾衍誉告诉他不能了。
当初她在乐临,懂事之后也曾想过,这是娘亲住过的地方,应该多少会留下些属于娘亲的痕迹,而事实是一切都被抹得干净。
碍于情理,不得不让她们在此生活是一回事,而从来没把她们视作此间的主人,是另一回事。
祖宅严格说来归整个顾家所有,身为家主也只是能用。她们一走,当然就换别的人用。山高水远的,管也管不了那么细。
再往前,过了这段农庄,就要进入乐临的中心。
顾衍誉和戴珺在此需暂时道别,他们接下来要分头行动。
“令狐在信里已把情况都跟我说明,我有数,你就放心先去府衙吧。”
风轻悄悄地吹。
周遭的田野也正是开花的时候。
戴珺没有什么不放心,但这么几天的路程,他已经习惯了顾衍誉不离手。
嘱咐也用不上,因此不必说话,他只垂眸伸手去捉她的衣袖,拈着袖子上的花不肯放。
顾衍誉一时心软得不行,就着这样近的距离,抱住了他的腰。心知分开不用多久,却惆怅得恍若生离死别。
侍从们远远候着,权当就地休息了,也没人催。
忽然,一阵凌风破空之声!
一个人影近了。
他现身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像为暗杀来的。稳稳落地后,却对二人柔柔一笑,身段袅娜地给二位行了礼。
然后对顾衍誉喊了一声:“主人。”
顾衍誉:“……”
令狐玉:“奴才恭候多时。”
顾衍誉从戴珺怀里退出来,尴尬地轻咳一声。
令狐玉这一身红衣,穿得格外冶艳。最显眼的是,他本该长而柔顺的头发,不知怎的,又被他弄卷了。看起来多了几分浪荡和落拓的气质。
他站得很定,大方地迎上顾衍誉的目光,也与戴珺对视了一眼。
顾衍誉站直:“你来得很早。”
令狐玉恭恭敬敬:“知道主人和公子今日能到乐临,奴才自然不能让贵人等。”
“唔,好罢。让你的人给玉珩带个路,送他们去府衙。你跟我走。”
“是~”
顾衍誉回身,轻轻拉着戴珺的手晃了晃,才算作别。
戴珺刚离开,顾衍誉身上的乖巧劲儿就完全不见了,神色也一变。
眼波一横,剑柄抵着令狐玉的后腰窝:“谁让你这头发弄成这样的,能把这玩意儿给捋直了么?”
令狐玉一个扭身躲开了剑柄的袭击,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奴才正是爱打扮的年纪。”
顾衍誉多瞄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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