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是少数,对更多人而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得到什么,那是一种小心的、声音微弱的期待,也许直到它成真,当事人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有。
对乐临宗族的大换血也带来新气象,比如顾衍誉的功绩终于也不被捂得密不透风,这里也开始唱她皇城救驾的戏。
有一个下午,顾衍誉见到一个小姑娘拿着木头做的剑,骑在凉亭的栏杆上假装在骑马打仗,哼着戏里的唱词。她见了顾衍誉很高兴,还给她分了半拉松子糖,小姑娘很豪气地说:“我以后,也要像家主这样。”
顾衍誉蹲下身,跟她碰了个拳头:“我以后,也要有个女儿,像你这样。”
后世看来,这位顾衍誉顾大人一生做了很多事,而从乐临开始的这些改变,是影响最为深远的。
不过当时的顾衍誉没空想太多,她只是忙于做事。
毕竟乐临与陵阳山高水远,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让族规成文,再落实下来,并安插上可靠的人。否则待她一走,事情也许又会变回原样。
她对宗族内的换血来得不仅快,力度也近乎粗暴,倘若人有问题,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接手,宁可生意关停了,白给伙计发钱,也不要徐徐图之。
连令狐玉来找她的时候也说:“有些事确实要慢慢来的,你怎么瞧着有些着急了?”
顾衍誉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打小这个脾气,你还不知道么。”
“有他在,你怎么也不装了?”
顾衍誉歪头:“我在他面前很装么?”
令狐玉想说什么,顿了一会儿,却先笑了:“也许,在他面前,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我是来道别的。”他说。
第175章 小时候——我们是互为“狱卒”和“囚犯”的关系
顾衍誉曾大方地承诺过令狐玉自由人身份,不过当他开口说要离开的这天,她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茫然。
“打算去哪里?”
令狐玉眨眨眼:“方便你找我啊?”
“切——”顾衍誉乐了,“那你别告诉我,告诉我我也听不见。”
令狐玉嘴角挂着矜持的弧度,当真就没说:“自由人的身份,我很喜欢。”
她问令狐玉什么时候走。
他说:“得到你同意之后。”
顾衍誉回去让人抱来一个小箱子。
她在其中放了迄今给出去过最多的一笔银票和一枚代表顾家家主的印信,有这方印在手,理论上他可以支配顾家任何一个人。
然后她对着那小箱子出了一会儿神,好像不知该放进什么了。
“你不希望他离开?”戴珺走了进来,轻悄地开言。
顾衍誉回过神:“不,我应该为他开心的。他守在顾家,也是被迫。”
她起身,按着戴珺在椅子上坐下。戴珺拉住她的手一勾,把顾衍誉带到自己腿上坐坐好,然后圈住了她的腰。
顾衍誉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一般:“小时候——我们是互为‘狱卒’和‘囚犯’的关系。都困在这里,谁也出不去。我知道他其实有过很多次想要离开。最开始留在乐临陪我呢,是因为给我爹卖命可能真的会死。后来……我怕他走,又怕他留下表现得太好以至于抢走我的机会;我希望他对我忠心,又担心自己无法驾驭他。我们认识得很早,相守多年,若换在旁的人之间,或可算青梅竹马,可惜我们心思一样重,谁也不会完全信任谁,永远都在相互提防。”
“他要去哪里?”
她笑了一下,低头无意识玩弄他的手:“他不告诉我。不过,这样也好。他从来也不想当谁的家臣。”
顾衍誉最终没有再放进去任何新的东西,她合上了那个匣子。
“问我去何处?玉珩公子,实在很关心在下。”令狐玉面对前来找他的戴珺,客套当中有那么一点疏离。
戴珺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凝眉,顾衍誉使他感到伤脑筋时,他也有这样的小动作。
令狐玉似乎意识到方才言辞中流露的情绪太多,脸上又挂上看起来豁达的表情:“山高水长,自有去处。”
戴珺顿了一顿,轻蹙的眉头未曾舒展:“令狐先生有什么着急去办的事么?”
令狐玉恭恭敬敬:“也可以这么说。”
戴珺浅浅吸一口气:“如若,事情可以稍后一些……不如一同回陵阳,至少过了中秋,可好?”
令狐玉眉心微动:“她让你来的么?”
戴珺选择了坦诚:“是我冒昧前来。”
令狐低头笑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复看向远处:“既然要走,就不多留了。”
戴珺闻言,稍稍正色,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那好罢。还请收下这个,到任何一个有令牌上印记的商铺,掌柜都会为令狐先生提供方便。”
令狐玉收下了。朝他一拱手。
在接任家主的仪式前,顾衍誉让族人拜见了戴珺。
从前只有家主带自己夫人来让族人拜见,还是头一回有家主带了夫君来让族人见礼。噢,不应当是头一回,只不过有些事已经被“忘记”,以至于在如今的人们看来,这是极为罕见的新鲜事。
顾衍誉没有那么在乎族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此番到底是带了心上人回来,不希望他在此处会受什么委屈。
打理宗族事务的人大换血之后,新被提拔上来的少壮派能在顾衍誉手下能得好处,她是男是女,又不那么重要了。反而多几分真情实感的亲厚,远远一看,状似融洽,像真有些血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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