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居斯彦更高兴了,乐道:“早知道你这样好玩,我应该早点过来找你。”
顾衍誉从各个角度都不大能直视这个人。翻完令狐让人淘回来的十几本关于“神婚”的艳情故事,她本身对这位长老就有几分复杂情绪。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英俊的长老竟是一个如此跳脱之人,还跟人有莫名其妙的自来熟。
聚贤阁见他第一面,实则她对这位长老还有几分好奇和敬意,顾衍誉没忘记正是因为他掌握了长老廷,强势地支持了刚成年的二王子,雅克苏的乱局才得以收场。在居斯彦出现以前,那个破落的长老廷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存在感了。而这一次接触到真人嘛……这些敬意都已抛到九霄云外,只想一拳打散对方脸上招人嫌的笑意。
居斯彦显得心情很好,没有被她威胁吓到的意思,甚至有了几分慈祥:“说起来,你应当叫我一声师兄。”
他这么一番言行下来,在顾衍誉心中危险系数直线下降,但翻白眼的冲动急速上升。当下嗤笑道:“我可不记得加入过什么不入流的江湖帮派,也没有随处认师父的习惯。”
居斯彦毫不在意:“你当时年纪小,不记得也是常理中事。”
顾衍誉原本只是想呲他两句,没想到居斯彦这口气,倒真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她也不得不分出心神认真听下去。
他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吴三思?”
“你认识我的老师?”这个名字对顾衍誉来说太过意外,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脱口而出并不合适。
居斯彦笑容里带了几分真挚:“他也教过我。”
顾衍誉目光里带着审慎,没有说话。居斯彦自己开口说下去:“他离开乐临后就四处周游,在漠北的关外捡到了我。不过我跟他的缘分不够深,没相处多久他就又去了别处。”
这个“捡”字,顾衍誉不敢苟同,这位长老应当比她哥小不了几岁,怎么算他跟吴三思相遇的时候都该不小了。何况他人高马大,比一般庆国男子还要再高半个头,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形容得仿佛弱小又无害的?
但他这么一说,顾衍誉确实意识到了居斯彦性情跟他外表的不相称来自何处,他不说话的时候,当真有几分神性,而这言行和举止,确实是明显的被吴三思“荼毒”过的风格。
顾衍誉信了三分,又问:“你有什么证据?”
居斯彦表情严肃起来,顾衍誉也不自觉放慢呼吸,结果他开口是:“你第一次换牙的时候,乳牙卡进糖山楂里。一口咬下去,山楂没咬下来,反而把牙带走,把自己给吓哭了。”
顾衍誉:“……”
这事倒是确实只有她和吴三思知道。
可是他知道这种事……果然还是应该永绝后患的好。
居斯彦接收到她“和善”的眼神,连忙表示自己会守住这个秘密。
“你倒不必怀疑师父,你这身份不是他告诉我,是我猜到的。”
“那老东西……”
“诶你竟然这么说他,他可是很想你……”
他说完这一句,顾衍誉锁住他的目光,又看一眼门外,然后无声摇了摇头。
居斯彦几乎是立刻就领悟了她的意思,她看似是此间的主人,但也未必全由自己,于是居斯彦无缝接上自己先前的话:“他可是很想你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若知道现在这么讨嫌,大概也懒得看了。”
他的眼里有一丝悲悯,那个瞬间他想到了,名贵难以养活的猫,和她难以挣脱的笼子。
顾衍誉说不上讨厌他,相反短时间里倒对这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大概是居斯彦不要脸的样子让她很有共鸣。但顾衍誉心中清楚,作为雅克苏的长老,他千里迢迢来到陵阳,又大费周章见她一面,绝不仅仅是认亲这么简单,也不会因此就放松对这人的警惕。
更重要的是,她在此间应该说的不是叙旧的话,她应该扮演的是顾家三公子。
“认亲认够了,说你想干什么吧。”顾衍誉冷声道。
“你知道关于漠北之战的流言么?”
“听过。”
居斯彦:“那对我们很不利。我的将军和我来此,是要给雅克苏带回去和平,带回去喘息之机。我知道你们的朝廷并不是一条心,皇帝和臣子不是一条心,臣子和臣子也不是一条心。”
顾衍誉听着,心说这样的事连外族人都看在眼里,可真是……
但居斯彦显然不是为了对此发表什么评价,他说的是:“雅克苏不想卷进你们的战争里,与我同行的将军是雅克苏的英雄,你的兄长对庆国有功,我的将军也对雅克苏有功。这不容他人曲解。而如果你们的皇帝真的相信了这件事,轻则我的将军受辱,重则,雅克苏会再一次被他当做敌人。”
顾衍誉沉默了片刻:“可是你找我能怎么样呢?”
居斯彦看向她:“我们入住驿馆的第一天,就有人偷走了赫连的刀鞘。”
“刀鞘?”
于是居斯彦告诉了她,赫连城那把刀鞘的由来:“刀鞘遗失后,赫连为此很是伤心。幸得你的兄长将之寻回,还重金寻工匠修复好,在停战后还给了赫连。”
“私底下,还是摆在了明面上?”这是关键,居斯彦似乎为她问出这一句感到了欣慰。
而后他看着她,眼里也有点愁:“若说是私下,其实也没避着旁人,各有军中将士看到。若说是明面,倒不是以你们大庆将军的身份来展示和平的决心,只是当做朋友间的赠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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