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总是笑呵呵的,像个亲切的长辈。因为他的存在,季珂站在沈淮序面前,勉强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沈淮序自然接话:“听说褚驭是在季珂家长大的。”
季珂心里一阵开心,原来沈淮序还是有关注到她的。不枉她两个月在律所进进出出,时不时在他眼前晃悠。
“那青梅竹马?”陈律师拿了一瓶孜然,往烤肉上倒。
山顶风有点大,烟从崖边往季珂这里飘过来。
季珂站在迎风口,被烟呛得直咳嗽,刚要解释,被沈淮序抢了先,“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们感情倒是很好,季珂会经常过来接他。”
这都什么狗屁总结。
沈淮序是不是误会她了?
“我妈放心不下他,让我多照顾一些。”季珂偷偷退到沈淮序这边。
她拿出手机,佯装刷微博,目光却偷偷的落在沈淮序的手臂上。
季珂用视线一寸一寸往上描摹。
他手里烤着一把牛肉,这边放了孜然,又翻到另一边。
手臂翻过去啊,季珂突然发现他右手手臂,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疤痕有两三厘米长,像树根一样扯着他的皮肤,然后扎进手臂里。
这……
季珂突然一阵惊心,这伤口看着像被利器扎进去造成的。
沈淮序手臂继续翻转,伤口到了背面,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那你们家,岂不是褚驭更受宠?”陈律师一下子说到重点。
褚驭耸耸肩:“受宠有什么用,他们剥削我的时候,可不考虑这个问题”
陈律师哈哈笑起来,“看到你们,真想生个二胎。我就一女儿,你说要有个弟弟多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褚驭拿了一罐可乐,啪嗒一声打开,刚要喝,又想到之前季珂的话。
算了。
他把可乐递给季珂,“给你。”
季珂愣愣的看着远群山,脑子里还在回想沈淮序手臂上的上楼,褚驭又喊她,“季珂!”
这怎么听着,像是要索命?
季珂猛的缩了一下脖子,“嗯?”
“想什么呢?”褚驭把可乐塞到她手里。
季珂接过可乐,拉着褚驭往旁边走了几步,悄咪咪的问他:“你知不知道沈淮序右手上有一个疤?”
又是沈淮序。
“不知道!”褚驭抢过她手里的可乐,仰头灌了几口。
季珂啧了一声:“你给我了,干嘛又抢走?”
“突然觉得你不配喝。”褚驭直言不讳。
季珂横他一眼,“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把你赶出去。”
“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要拍照吗?”褚驭不想跟她僵在这里,索性转换话题。
季珂摆手,她现在对景色并不感兴趣,她对景里的人更感兴趣。
可是,沈淮序一上午都在和陈律师聊天,季珂一直没找到独处的机会。
到下午,大家吃完午饭,各自分开。
季珂才看到沈淮序一个人往风景区的一个凉亭里走。那个凉亭建在崖边,季珂在栈道旁边假模假样的拍了好几张照,才装作偶遇走了过去。
“沈律师,你怎么一个人?”季珂一路拿着手机,对着山间雾气,咔咔拍照。
因为心思不在,所以出图效果也不好。
“想静一静。”沈淮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皱眉敲出一根。
她竟然会抽烟?
在季珂的记忆力,沈淮序一向是个很沉稳内敛的人。
他的衣袖还没放下去,手臂抬起来,那个疤又露出来。
季珂偷偷瞟了一眼,又看向别处。只是,她心里仿佛有什么一遍一遍的挠着。
沈淮序注意到她的存在,吐了一口烟后朝她搭话,“听说褚驭说,你现在还画画。”
他主动搭话,视线却落在远处。
季珂举着手机,对着流动的云海,“就胡乱画一画。”
“能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沈淮序话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画画了?”季珂拍了两张将手机摁灭,“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画得特别好。”
沈淮序在旁边坐了下来,云海在他身后翻涌。
他夹着烟的手朝前伸出,那条疤暴露出来。沈淮序看着那个疤,语气沉沉,“伤到了筋,画不了了。”
他的话很轻,落在季珂心里却十分沉重。
这不仅是一道疤,还是人生的一道坎。
季珂心里隐隐作痛,“其实,律师…也特别好。沈淮序,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沈淮序低头嗤笑,“你错了,我没有那么优秀。我什么都做不好。”
他是心情不好吗?
季珂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烟从他嘴角不断往外冒,眉间的褶皱越发明显。
季珂打开手机,放了一首莫扎特的交响乐。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看着群山起伏,看着阳光穿过云海。
大自然本来就有治愈的作用。
沈淮序坐在那里,点了一根又一根烟。
一首曲子结束,他将燃尽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季珂,你谈过恋爱吗?”
季珂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
想跟她谈恋爱,还是要拒绝她?
“啊…?”
沈淮序抱歉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太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