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褚驭就上赶着叫干妈,开始了长住。
第二年除夕,林曼娇一视同仁的给他一个压岁包,把这孩子感动得掉眼泪,当场就喊:“妈妈”
季珂家从那天开始,就多了一个入侵者弟弟。她开始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入侵者向来不讨喜。但可恨之人必有可爱之处,他总能在季珂困难的时候,奉上自己的零花钱。
这世上有几件事,是钱不能解决的?
拿人家的手短,季珂把这种照顾强行解释为时间培养的姐弟情。
“没有!”褚驭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钥匙,开门进去,又朗声重复一遍,“我还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
季珂站在门口,瞪着眼睛,无语许久。
“没有你说这么认真?!都是要当律师的人,怎么这么不着四六。”
褚驭提着行李箱进去,站玄关的一抹灯光出,长长的影子斜切在陈旧的柜子上。
“律师怎么了?”他烦躁的扔下行李箱,箱子上的积水震荡落在地板上。
这套房子分外陈旧,木地板被多处掉漆,露出原本的样子,又染上漆黑的尘土。褚驭站在玄关处,扫了眼客厅,各处还算整洁。阳台的分界处,架着一个画板,从他那个位置看过去,可见金色的花瓣。
不用猜,又是那幅画。
从认识季珂开始,她的空余时光就被一幅金黄的画填补。据季越辰说,季珂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画家,办属于自己的画展。
只是画中无数,褚驭不知道她偏爱的那一幅,是想表达什么。褚驭从来没有问过,只是默默的给她送去一套又一套的原料。
“律师应当稳重些。”季珂说。
褚驭收回目光,低头换鞋,“谁规定的?”
“网上的律师都那样。”
褚驭将换下的鞋子整齐放在入户的地垫上:“我不听网上放屁,行不行?”
“行。”季珂换完鞋,一边往阳台去,一边指挥他,“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褚驭的烦躁立刻被她一句话抚平,他踢掉鞋子,打开行李箱拿了套衣服往浴室走,
“行李箱里面,有一盒颜料,自己拿。”
季珂经常画画解压,有些颜料用得差不多了,上次跟褚驭提过一嘴。褚驭骂她不嘴软,买东西也不吝啬。
季珂她往行李箱前走,突然想起出机场的时候,褚驭叮嘱她不要淋湿行李箱,心里突然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于是,抬头冲褚驭的背影说:“今天对不起啊,酒店接了一个团队,有点忙。”
“道歉不能让我原谅你。”褚驭拎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卫衣衣袖往下淌水,陈旧的木地板上晕开一片水渍。
“用不着你……”原谅!
“明天来接我下班。”褚驭打断她的话,说完就进了浴室。
季珂站在门口,叉着腰呢喃:“真想把他赶出去。”
这时,穿堂风从客厅吹过,将阳台上的卡着的画纸吹得沙沙作响。季珂看了眼画上未完成的画作,一幅向日葵望月。
这画季珂画了很多幅,都不及多年前那个少年。季珂朝画走过去,她看着画中的上弦月,突然惊觉,自己其实从未忘记沈淮序。
那些“智者不入爱河”的宣言,不过是为自己爱而不得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银灰色的名片上,印着烫金字体:
临州恒润律所
高级律师:沈淮序。
背面印着一句话:正义不仅要实现,而且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
下面还有联系方式和地址。
电话号码后面有个括弧,里面写着“微信同号”
季珂明白,这张名片只是沈淮序的自我宣传,他期待的回复是“请你打个官司”而不是“谈个恋爱”
律师行业有行话,好的律师也是位好的销售。
是啊!
在沈淮序的世界里,季珂只是不相熟的路人。他从未认识过季珂,更不知道季珂那海浪般的暗恋。
她将名片卡在画板上,端起旁边的调色板,捏着颜料,一点一点往上面挤。
颜料刚挤好,季珂又放下调色板,伸手将名片拿起来。她盯着上面的字,在心里一遍又遍的重复那个名字,还有那个电话号码。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输入沈淮序的电话号码。他的微信跳出来,名字很官方:恒润律所沈淮序。
头像是他穿工作服的半身照。
季珂点开他的头像,双指放大。男人一双眼黑沉沉的,乍看上去,深不见底,仿佛装着世界所有的秘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微信,也是有前缀的。
这个时代的人,工作以后,连名字都是一个附属品。
她是:华庭酒店前厅经理季珂
沈淮序是:恒润律所沈淮序
她站在画板前面,将两个人的名字连着念了几遍,还挺般配。工作也是。
沈淮序期待的是一个生意,季珂期待的是一次机会。他们的目的地相背。
她无法让自己的出现在沈淮序的生命中变成欣喜,季珂将页面退出来,从画板前站起来,朝阳台走去,沉寂的心变得不安分,窗外的雨更加讨厌。
一时间,理智和感情在身体里疯狂撕扯。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珂深呼吸几遍,调整心绪。她拿起旁边画笔,给向日葵补色,向日葵的金黄色跳跃进视线中,脑海里尘封许久的记忆像开闸一般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