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锐白轻笑：“天才不过是唬人的，我曾经两个月没出过画室。”
“画了多少幅画？”
钟锐白：“一幅。”
“哦~……哦？”季珂侧目，“我还以为一百幅呢？”
“那是我的成名作。”钟锐白低声呢喃：“很痛苦的一幅画。”
他的成名作叫做《沉沦》，一个人站在水中，里面聚集的金钱名利紧紧缠住他的腿，那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一幅画当时就卖出了三千万的高价，钟锐白一举成名。
金钱名利吞噬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番沉沦。
“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季珂开始好奇天才成名的瞬间。
钟锐白：“我妈为什么要未婚先孕，她为什么生下我？生了我又为什么抛弃我？很多的为什么，大都是关于我的过去。”
其实，他并不憨，相反，他比很多成年人都要通透。
他的通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我想了一个月。”钟锐白边走边说，他的目光一直眺望远方，“我问了自己一个月。”
“你找到答案了吗？”季珂追问。
钟锐白：“找到了。”
“是什么？”
钟锐白回答：“那幅画就是答案。”
“我不懂。”季珂想追寻更多绘画的理念。
钟锐白解释：“她沉沦在名利的大海里，是她错了。这世间，不止是她，很多人都是如此。既然她错了，那我何必自困。”
这番话让季珂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他才十九岁。
十九岁。
季珂自愧不如。
到楼梯转角，钟锐白放慢步伐，以免碰撞，“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好的画，是一次风暴。也许你缺的并不是技巧。”
季珂脑子里一声轰鸣，有一种东西最深的根部炸裂开来。最深的泥土里，落下一粒种子。
“谢谢。”季珂由衷的说。
钟锐白反手挠了一下后脑勺，呵呵傻笑：“这…这样说…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脸上爬上两朵红晕。
“那些……那些……书，我家都有。要不…”他笑笑，手指不停的婆娑着后颈，“我明天带…给你…”
“我是那种有借无还的人，我还是自己买吧。”季珂婉转拒绝，“那么几本，也才一条裙子的价格。”
她不想欠他人情。
书对爱书的人来说也极为重要，她自问无法原装原貌的还回去，尤其是专业书，总要做个笔记什么的。
“那我推个书店你，那里买挺划算。”钟锐白摆弄手机。
两人到门口，季珂抬眼就看到褚驭拎着两杯奶茶立在路灯下，见她出现，褚驭提步走近。
“他怎么在这？”褚驭递了一杯奶茶过来，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穿得跟街溜子似的。”
“看上我这衣服了？”钟锐白捏着自己的衣摆，晃了一下，“这衣服是限量款，不过他们家快出新品了，你可以关注一下。”
褚驭郁闷的揉揉眉心：“你这聊天走题跟谁学的？”
“你爸。”
一句话，成功噎住褚驭。
“回家。”褚驭握着自己那杯奶茶，一把抢过季珂手机的钥匙，“少跟这种人说话。”
“褚驭，有时间来家里吃饭。”钟锐白冲他说，“褚叔叔挺想见你。”
褚驭背对着他回答：“不去！”
季珂追上去，“他是我助教，老师是玄意，我大概是被坑了。”
褚驭捏着吸管插进奶茶里，放慢步伐，“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方向。”
“嗯？”
“我也一样。”褚驭继续说：“所以，你好好学就可以了，不要考虑这么多。如果你跟我的关系阻碍你前进，你应该放弃我。”
“啊…？”季珂反应不过来，这…追了这么久，还想着要拜拜？
“你要跟我绝交？”季珂的脸色有点难看。
褚驭曲指敲了一下她的眉心，“我是说，我不是这种人。”
“你好伟大哦？”季珂鼓着腮帮子，阴阳怪气夸赞他。
褚驭白她一眼，“你的夸得好假哦。”
季珂哈哈笑起来，“你刚刚萌萌的，还挺可爱。”
因为喝奶茶，两人绕着旁边的公园稍微逛了一下。晚上的公园里，光影晦暗，影子忽明忽暗。
“这不是褒义词。”褚驭面无表情的说。
季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路灯的光擦着树叶落在她右手边。
她拍了拍椅子，“坐会儿，喝完奶茶再走。”
机车上不好喝，也不方便放。
褚驭听话的坐下，昏黄的灯正好擦过他的鼻尖，男人坐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氛围感很好，季珂握着奶茶，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褚驭，你是来接我的？”季珂轻声问他。
褚驭将奶茶放在旁边，懒懒的靠着，“不然呢？”
“打车来接？”
褚驭唇瓣开开合合：“要不我走路来接？慢跑四十分钟？可惜我不减肥。”
“为什么来接我？”季珂倾身看着。
她的目光毫不隐藏，直白、热烈。
褚驭察觉，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褚驭心头一颤，“怎…怎么了？”
她的眼中似有万千灯火，又有神秘的引力，褚驭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