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覃娇发现她脸上通红,这才匆忙松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还想你们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们呢。”
覃娇也发现了林漪的不对劲,但没来得及细想,她就看见林漪赤着脚,脚底被粗糙的沙砾摩擦得隐约见血。
覃娇弯腰脱下自己靴子放在林漪面前,握着林漪的脚踝,把她的脚塞进了靴子里。然后看了一眼独自入城的纪绯,心里想着得抽个时间找他谈谈了,不管是同伴还是情侣,最忌讳互相排挤。
林漪一身不合体的衣鞋,露出膝盖上下一小节腿,白得有些吓人,她脚掌拖着大了许多的鞋,精神涣散地被覃娇带进了春城东区。
春城东区,已经形成了一个中小规模城镇。原本倒塌的房屋,被重新筑起,各种建筑材料融合在一块,像打着补丁堆积起来的房子,且以白灰色为主,有序地纵横排列着。
街边总是三三俩俩蹲着游民,他们是加入春城某些组织的人。女人和男人的平均身高已逐渐拉近一米八左右,当林漪出现时,在那些人眼里,她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玩偶,惹眼得紧。
各种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倘若身边没有覃娇和纪绯这两个看上去不好惹的,恐怕早就有人冲上来搭讪了。
青蜂得以进入春城东区,还是得益于这里的二当家是覃娇好友。
斜阳正昏沉沉,街道中间燃起篝火,照亮了两旁低矮缝补的房屋。
林漪站在二楼的房间,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街道。她看见纪绯,覃娇,大明,光世,还有她不认识的一些人,正快乐地交谈,就连纪绯,唇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无法理解这种群居生活,只觉得吵闹。
街道另一头,又来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修长,头发微卷,穿着宽松黑色连帽衣,长相清秀的男人。
气质和冷漠的纪绯截然不同。
男人唇角总是勾着轻轻松松的笑,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十分无害,还暖洋洋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漪注视的目光,朝二楼窗户看来,林漪没有躲开,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视上了,他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覃娇见到他,朝他打了声招呼,“鸣阳,你先过去吧。”她转而看向他身后的男人,伸出了手,和他虚握了一下。
“成哥,多谢你最近的照顾。”
成牧看了眼篝火,还有篝火旁围坐饮酒聊天的人,脸上笑意有些不明。
“你和齐虞是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
他来这不为别的,就是想拉覃娇留在春城东区。青蜂向来有名,几位核心成员个个精英,留在东区,还能帮他吞并春城其他三区。
林漪目光落在成牧身上。
浑身肌肉突出来像很多面包块组合,贴着头皮的寸头右侧,还有三道从太阳穴到后脑勺狰狞的肉疤。
那张粗犷的脸,让她隐约有点眼熟。
不记得在哪见过。
第8章
路鸣阳揽住纪绯的肩膀,挨着他坐下了。
“听说这次遇到的异化生物很厉害?”
“嗯。”纪绯点头。
“她怎么不下来?”路鸣阳又问。
纪绯知道他说的是谁,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想回答。
路鸣阳挑眉,褐色的瞳孔倒映着火光,盛满趣味,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抬眸扫过二楼窗户,见她正盯着覃娇和成牧。
林漪想了半天,抓不住那一根记忆的尾巴。她感觉到,脑子里,开始有东西在蠕动生长。唯独大脑生长,让她感到痛苦,她脸色忽地苍白,满背冷汗,表情开始不受控制。
路鸣阳清楚地看到了林漪的变化,他推了推身侧的纪绯,要他往二楼看去。
纪绯再看去时,林漪已经消失在窗口,他给了路鸣阳一个莫名的眼神,低头喝了口啤酒。
林漪从一楼门口出来了。
她一身白色棉裙,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和覃娇交谈的成牧。
成牧看见林漪的侧脸,眼皮忽地抬起睁大了眼睛,呼吸加重。他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那个人,时隔十五年,再次出现了。
成牧撞开覃娇的肩膀,直直朝林漪走去。他站在林漪一米开外,伸出的手颤抖,又缩了回去,不敢触碰。
她真的没有一丝改变。
“你,还记得我吗?”成牧的牙齿都在发抖,说不清是藏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堆积在记忆深处,历久弥新的少年情愫。
林漪看着这个突然闯出来的人,面无表情。
“你认错人了。”林漪收回目光,朝纪绯走去。
成牧看着她熟悉纤细的背影,多少个日夜,他就这样注视着她。直到,她保护了他所在的组织,被异化生物杀死。然而,这仅仅是一切的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受伤的身躯开始重新生长,直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人动起了心思。只要把这样特殊的人,送给圣地,就能够获得圣地的永久居住权,再也不用流浪,担心自己下一秒是否会被异化生物杀死。
十八岁的成牧,看着一切发生。
他们哄骗着她,在到达圣地的第二天,她杀死了除他外的所有人,离开了那里。
他不敢暴露什么,恐惧那样可怖的事情再度发生。他沉默地收回目光,看向不解的覃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