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件事，她避开人群，往隔离区走去。
她的一辈子都在这里渡过，知道怎么悄无声息地完成一切。
趁着他们的例会时间，林榕用偷来的身份卡打开了隔离室的门。
时隔五年，苍老的她看见了林漪。一如当初，林漪的容貌从未改变，呆滞淡漠地坐在床边，像没有生命的玩偶。
看到林漪头上的疤痕时，林榕知道他们又给她做了额前叶切除手术。
她拉起林漪冰冷的手，往研究所外跑去。
异化生物的扩散比她想象中快，嗜血残忍的异化生物像是饿了很久的野狼，整个研究所开始混乱起来，没有人有空去管两个女人往哪里跑。
林榕带着林漪往前跑，直到跑出研究所，她将林漪拉到眼前，看见阳光忽地打在了林漪身上，她站在温暖的金色阳光里，像意外坠落人间的天使，脆弱、苍白。
她好像回到了林漪来到研究所的那一天。
假如，她没有把林漪的基因入库。那一天，就会是她出来接的林漪，林漪会跟她分享自己考上了哪所大学，会享受愉快的大学时光，交很多的朋友，找到自己的事业目标，也许会成立一个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榕好像灵魂抽出体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遥远而陌生。
“林漪，快跑吧，你自由了。”
第26章
那颗大脑是她母亲的大脑，数次纠缠她的那只巨大的异化生物，更是她母亲遗体异化后的产物，带着最后的执念，在废土上一次又一次找到她。
通过这些记忆，她似乎感受到林榕最后的想法。
她悔恨实验带来的后果，剥夺动物生存的权力，剥夺人类的自由与尊严，为此不惜割舍血肉，让林漪成为实验体，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如果问林漪究竟有什么感触，也许她最后感受到的是林榕对于万物的怜悯。
那个困在怪物躯壳中的灵魂，渴望内心的释然。
路鸣阳望着她，等待着她从中抽离。
许久后，林漪开口了。
“结束白塔的人体实验吧。”
“甘虹并不反对人体实验。”
“她会选择结束的。因为，她期盼的人类曙光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
林漪的瞳孔卷动漆黑的漩涡，路鸣阳只觉得大脑发麻，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只有她愿意和不愿意。
恐惧之后，他开始兴奋。在他调查异化生物的那些日子，他已经发现异化生物开始进化，变得更加聪明。
而人类还停留在原地，甚至有倒退的迹象。
当这个计划在内阁会议中提出的时候，惊起千层浪。就连开放派也有不少选择反对。
一步踏错，人类会彻底迎来末日，届时在蓝星上，人类这个物种，就彻底灭绝了。
果不其然，激烈反对的保守派选择了夺权。
他们认为异变基因会彻底污染人类基因库，人人都会变成肮脏疯狂的异化生物，应立即彻底毁灭林漪这个实验体，永绝后患。
甘虹因激进的曙光计划被投票下台，一连剥夺了手中全部的军队控制权。
白塔增加了大批守卫，路鸣阳也无法见到林漪。
林漪再见纪绯，已经是过去了两个月。
他面容憔悴，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神色严肃深沉。
现在当权的是纪朗，但很奇怪，她没有第一时间就来处决林漪，想必和纪绯脱不了干系。
“你自由了。”纪绯对她说，“留在圣地，还是离开，任由你选择。”
林漪此时正窝在沙发里，纪绯单腿跪在她面前，为她穿上了鞋。
她平视着他，说：“白塔住腻了，能换个地方吗？”
“好。”
林漪被带到了二区。
这里是纪绯的家，一座精致漂亮的三层花园别墅。
绿叶藤蔓爬满栏杆，洁白优雅的麝香蔷薇在花园中簇拥盛开，鼻尖荡漾着麝香，能引人陷入梦境里。
在二楼卧室，她的房间里铺着柔软的浅绿色花纹被套，化妆桌的花瓶插着剪下的麝香蔷薇。
窗台前，淡白的纱帘垂落，林漪站在那儿，像旧世界人人喜爱的白色天使。
纪绯在她身后，看得入迷，手指勾起她黑色的发尾，细细撵开。
“我很喜欢。”
林漪回头，发尾从他指尖溜走。
“喜欢就好。”
别墅中有两位佣人，其中一位敲响了门，胆怯地探出头，说：“纪先生，您的母亲在下面。”
纪绯安抚好林漪，出门下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神色不明的纪朗。
纪朗冷着脸的时候，和纪绯有着如出一辙的气质。
“你真是疯了。”纪朗怒其不争地盯着他。
纪绯坐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极有上位者的压迫气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稚嫩沉默又听话的少年。
“妈妈，是你告诉我，想要什么就要用尽一切方法去得到。”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纪绯欲言又止，想说的实在太多，导致那些东西挤塞在喉咙，无法吐出一字。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大概是五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人体实验取缔活动。
他们在短暂的时间里关闭了白塔，并且人道毁灭了许多实验体，但后续迎来的，是更加疯狂的研究实验。光世就是在那次混乱里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