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郎的小姑易勉之。
她在一些事情上切实帮助了代薇,免去许多潜在隐患,一如她经手打理整个庄园内的大小事务,从不出错。
但她绝不喧宾夺主。
小事井井有条,重要事项一定会先征求代薇的意见,主次分明。
在这方面,代薇十分敬服易勉之的行动能力。
“黛露!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找你。”
易勉之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代薇,身着长辈礼服,从平素的严肃干练里分出一些亲和感。
她快步走近迎上,主动前倾,在代薇两颊虚贴作亲吻礼。
倒让代薇有些受宠若惊:“是……是的前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易勉之被她略显呆滞的表情逗笑,赶紧拍拍她的肩以示放松:
“别紧张,你和阿圳一样喊我小姑就行。找你是因为担心你忙起来顾不上吃早餐,我特意让后厨给你留了点心,快趁现在去吃一点。”
“好的小姑。”毕竟是一番好心,代薇并不推脱,回答也很诚恳,“正好一会儿巡场到备餐点,我顺便——”
“不好意思,请问我该坐在哪里?……什么?没有添加我的座位吗?”
代薇话说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甜软女生,德语口音很蹩脚,偶尔夹杂两个日文词汇。
职业惯性让她立刻回头。
入眼是一位女子羞涩含蓄地站在那里,穿着樱花粉改良和服,表情看起来特别慌乱。
代薇险些没忍住惊异。
她见过这个姑娘。
上次见她,她还衣着前卫大胆,飞扬跋扈。
即便匆匆一面之缘,代薇认出她也只需一秒。
她,她是,易圳的未婚妻。
星野梨。
直面其人,代薇不得不感叹造物神爱开玩笑。
星野梨更娇小玲珑。
眉目和她大抵五分相似,偏偏鼻梁上一颗痣拔高了美人神韵。
痣点位置不在同一侧,但已格外神似,特别是她抿唇微笑的时候。
不,代薇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到底谁在“像”谁。
“黛露。黛露?”
呼唤声打断了她的神游,小姑适时提醒她,“好像那边出了一些问题。”
见她还是没反应,易勉之主动抬手招呼,日语使用得极为流利:“小梨,过来。”
“欸!小姑姑。”
站在场地中央的星野梨迅速找到方向,边用中文回应,边拖沓着木屐小跑过来。
她们好像很熟识。
日语交流起来毫无障碍,随性亲密的程度更胜一筹,都自然而然地晾代薇在一旁。
交谈近乎三五分钟,易勉之才转头来向代薇解释:
“公司这段时间跟东京星野家有生意往来,作为战略伙伴,小梨是被我临时邀请来的。阿圳不知道这件事,希望你不会介意。”
本就微妙的关系,被她几句话轻轻揭过,也只能由她揭过。
究其根本,代薇在易家的身份,是说不上话的。
哪来的资格介意?
“因为是临时邀请,她的席位我不敢胡乱增加,还是要麻烦你来安排。”
小姑对代薇笑了笑,用的句式却更像某种命令。
瞧望着易勉之眸眼炯亮,面部保养得不沾一丝细纹。代薇默了默,从脚心升起一股子冷,爬上心头。
“好,没有问题。”很快笑了一下,代薇找回从容理智。
将星野梨带离前,她们还在道别寒暄,这次用的是中文,代薇可以听得懂:
“小姑姑的日语,说得非常好呢!”
“当然,之前就是为了迎接你,特意学习的。”
“谢谢小姑姑,请继续加油哦!”
“好,你的中文也有进步,去吧。”
懂也只能装作不懂。
和服女子跟随代薇碎步离开,剩下的路途中颔首垂目,没有再说一句话。
其实谁是替身,替身有几个,易圳待“她们”是否与待她一样,日常嫌弃,偶尔关怀,时时娇宠。
她是不在意的。
就算十个未婚妻找上门来,也没什么关系。
她没有走心过,所以不会受伤。易圳表露的柔情她也从未当真过,及时行乐而已。
不要妨碍她,怎样都可以。
所以星野梨全程和她零交流,刻意避免眼神交汇的举动,让她轻松又自在。
但这不代表,星野梨可以得到她的亲自护送。
“带这位女士去二层看台区37号桌,为她另外增加一个位置。”
代薇转手就把人交给路过的侍应生。
二层看台区37号桌。
1号直系亲属桌的斜上方,易圳随意一个抬眼,就可以瞥清的位置。
星野梨没什么意见,微微弯下腰向代薇致礼后,就乖乖跟随服务生走远。
士别三日,比起初见时的浅显野心,星野梨果真变得更加聪颖了。
在后目送的代薇赞许一笑,挑挑眉也走开了。
星野梨的位置不难安排。
就算她身份尴尬,做不了内场亲友,也完全可以安排在商业伙伴的席位中。
不过鉴于商务席上,都是些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丢进去,实在不符合代总策划的人性化治事风格。
于是将她摆在友情区。
友情,真是个好词。不显得过密,也不担心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