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润行听到这里,才放下手中的肉串,偏头对视上她的眼睛,皱起眉头。
终于是她想要看到的表情。
可话仍然不是她想听的:
“外在条件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对你好,如果他人品没问题我当然会支持你。不过我们明年也升高三了,心思放在学习上……”
从“支持”后面他还说了什么,代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真的太不爽了。
为什么想要看到他皱眉。
为什么希望他在意这个话题,希望他吃醋,希望他阻止。
为什么喜欢他?
从七岁到十七岁,他们一路友好了十年。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从什么时候起,挡掉他的桃花变得带有私心而不再只是单纯因为好玩,自己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她不清楚。这不重要。
如代薇那样的脾性,倘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得不到就撩,撩不到就抢,抢不到就去偷,去坑蒙拐骗,去不择手段。
实在不行,就干脆毁坏掉。
这才是她。这才符合她五马□□的做事风格。
缓缓垂下薄睫,她没说话。拿起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瓶身的冰冷压制住手心攥出的痛意,但碳酸气体的甜却无论如何都稀释不了剜心的酸涩。
‘你不能喜欢他。’
已经喜欢了。
‘你的喜欢是错误的。’
喜欢也分对错吗?
她不是第一天认识张润行。
十年的友情太沉了,沉重到从认清这件事情起,她的身体里就住了两个灵魂,它们在斗争,在撕扯,在怂恿又在批判。
她对待感情的懵懂被鞭挞地破碎,干涸,鲜血淋漓。
‘那么你只能逃避。’
是的,我只能拼尽全力来逃避。
“怎么的?”张润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摇头轻笑,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调侃,“一提学习就踩你尾巴了?”
代薇抿紧唇角,重新拎起盘中的肉串,啃了两口,生硬地咀嚼,食之无味地吞咽,然后一秒恢复正常,挥开他的手吩咐道:
“串儿凉了,去让老板加热一下。”
“好嘞大哥。”
*
因为张润行的不在意,所以于澈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于是在这天放学后,大快朵颐地吃完于澈请的车仔面,代薇抹了抹嘴就开始不做人的一套骚操作:
“这是最后一顿散伙饭,以后别来找我了。”
完全没料到她猝不及防地来这一出,于澈整个懵逼:“为什么!你昨天还说挺喜欢我的!”
代薇撇撇嘴,一脸嫌弃:
“好看的皮囊有谁不喜欢?但这不代表我就同意跟你在一起,我可不想以后跟你三宫六院的女人们争宠。”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小卖部的挂表,又扭头朝校门口看去。
奇怪,按理说这个点张润行他们班已经放学了。
怎么还没出来。
来不及收回视线,倏然瞥见校门口旁侧停了一辆加长车,车的名字她叫不上来,不过之前曾在爷爷的饭馆里见到过。有钱人才能开的车。
晚风清透,日落缝入最大浓度的昏黄。
车后座里坐着一名少年,皮肤苍白,昏光垂怜着他的黑发,颌骨棱角镌刻,侧颜线条阴柔得动人。
仿佛诗人最钟情的印象派画面。
又更像偷拍镜头下失焦出的迷蒙美感。
远距离的观感,使得少年眉眼朦胧得不真实。但不影响他的漂亮。
隐约发现他正在看自己,代薇立马弯起嘴角,舌尖顶着腮,朝车里的少年眨了眨左眼。
抛去一个自认为千娇百媚的媚眼。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下一秒车窗升起,加长车发动,毫不留情地飞速离去。
代薇:“……”
其实隔着一段距离,代薇并不确定那个“漂亮少年”是否真的在看自己。
只是于澈被代薇一顿打击,早就伤心欲绝地付钱离开,当下周围没有人,他的视域点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反正甭管看得是不是自己,媚眼抛了再说。
谁能料到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正在心里腹诽着,离老远就看见心心念念的人从校门口里走出来。代薇眼前一亮,当即拽起书包就跑过去,人还没到埋怨先到:
“张润行!你搞什么呢这么磨蹭!”
张润行下意识拽住她的胳膊,缓冲她莽莽撞撞惯性力道,毫无隐瞒地解释说:“英语老师留我谈了点事。”
“什么事?”
张润行顿了一下,低头注视着她,坦言道:“我要去临市比赛了,到学期末都不在学校学习。”
代薇眉目上的雀跃停滞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
“要去多久?”
“几个月吧。”
“那……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这么快吗?”
她会不习惯的,没有他一起放学的日子。
第35章 回忆录(2)
出发前一天下午。
张润行边收拾行李, 边各种叮嘱瘫躺在沙发上的女孩。
一起玩了十年,这大概是他们分开最长时间的一次,当然会不放心她。
“复印的笔记放在学校我的储物柜里, 密码你知道, 不看没事,主要别拿它垫着吃外卖。”
“这学期的复习资料和练习试卷也给你买好了, 不写没事, 别拿给你奶奶卖废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