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两个字像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住了她。
方霓像被踩了一脚碾到地里的蝴蝶,拼命挣扎也扑腾不起来,连挣扎的声音都是微弱的。
叶清辞的目光冰冷彻骨:“你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的吗?就算最后洗清他的嫌疑,他一辈子都背着这个污点。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跟谈家有利益纠葛的人,都会以此为借口攻讦他。而你,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你毁了他,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就是他的污点。”
没有比这更加诛心的。
方霓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好像被抽干了力气。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雨天路滑,她不慎跌了一跤,坐在地上老半晌才感觉到痛感袭来。
抬头,街面上人来人往喧嚣不断,却没有人停下来慰问她。
过客匆匆,都是过客。
一种深深的愧疚在她心底蔓延,浓烈到她根本没有办法去面对。
她甚至想,如果一开始她没有认识宗政也没有认识谈稷就好了,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淋了一场大雨,一颗心,从头到脚透心凉。
第58章 000 可事情的后续风波还在延续
方霓没有出庭, 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观点,可事情的后续风波还在延续。
她没有特地去关注,甚至有意屏蔽了这些。
那段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的, 像吃了一块黄连,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整个口腔里都是生涩的痛感,连神经都有些麻木。
钟眉听到风声从老家赶过来看过她一次, 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边发呆, 有时候小心翼翼拍她的肩膀, 她像是受惊似的猛地抬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可把钟眉吓得不轻。
可她也不敢多提那件事。
钟眉和蔺静秋带她去看了医生,开了一堆药, 以及建议她做康复训练。
方霓不太理解地坐在那边, 半晌才讷讷道:“我没病。”
“不是说你有病, 我们的意思是……”
方霓拂开了她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在狭长而昏暗的走廊里不断奔跑,好像要逃离某种动物的肠道。
可是她一直跑一直跑,却感觉自己仍然停留在那里。
“霓霓——”钟眉后来在楼梯口抓住她, 免于她差点跌下去的命运。
方霓才感觉如梦初醒, 茫然地望着四周惨白的墙壁不发一言。
回到住处, 方霓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平复。
钟眉给她倒了杯水, 剥了块巧克力给她:“吃点儿东西吧。”
“……谢谢。”方霓接过了巧克力,麻木地送入嘴里。
尝不到甜味,反倒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人的一生还很漫长, 不应该如此困顿。可那段时间她身心疲惫,夜半时时常被噩梦惊醒,不能面对谈稷梦里的那张脸。
他一次次的拷问和声嘶力竭的控诉似乎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一遍遍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方霓抱着自己的脑袋,一瓶药翻得急了,倾翻在桌面上。
白色的药片跳跃着洒了一地。
窗外的鸟鸣声不断远去,似乎已经入冬了。
她后知后觉地抬眸,心里惘然。
快1点的时候,方霓才如梦惊醒地从床上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食堂打饭了。
随便扒了两口,出门时却发现骆晓辰在必经之路上等她。
一段时间没见,她形容憔悴,双眼通红,好似一个即将踏入地狱的女鬼,看见她就冲上来攥住她的手腕:“方霓——你为什么不出庭?你不是在现场吗?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他害死阿政的?!你说啊——你这样包庇杀人凶手,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方霓浑浑噩噩的看着她,刹那间耳朵好像失聪,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不断旋转。
她的梦境似乎成为了现实,良心饱受煎熬。
她相信谈稷吗?
她觉得她应该是相信的,他当然不是一个坏人。
可每当她这样想,谈稷和宗政闹翻后针对宗家的种种行径又在脑海里浮现,不断冲击她的认知。
他不是一个坏人……没有人生来是坏人的,可一个人被逼到一个境地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无从得知。
在那样的利益对峙中,谈稷是否想要把宗政赶尽杀绝以绝后患,事又能说清呢?
唯一肯定的是,他有这个能力。
所以她真的不能肯定……脑中好像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让她相信谈稷,另一个在不断谴责她不应该不信任他……
“你干什么?”一股大力拽开她,将方霓护在身后。
时隔多日,方霓第一次看到谈稷。
他似乎和以前一样,可她似乎又觉得他有哪里变了。
她下意识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谈稷怔然地望着她,震惊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逝。
两人间的氛围变得极为古怪,好像周遭的一切都虚化了,只留下彼此。
骆晓辰被赶来的警卫拖走,谈稷带她离开了人群。
不过之后两人也没有说什么。
事后回忆起来,她甚至不记得那天的路线,只记得去了后海那边一家隐蔽的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