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李德三带着那些四散而坐的学生们,他们每每趁冷场之际帮着吆喝两句炒一炒气氛,总有一些兜里不差钱的主脑子一热跟着叫价买上一两幅。
按照春妮的经验,她重点关照的第二种人特征很明显。这种人穿着打扮华贵是必然的。再者,他们的目光必然多数流连在人,而非拍品之上。
其三,这些人若是出手,必然是跟风而起,随口叫价,自己并没有特殊偏好,借作品的热度为自己贴金,自然是出价高方显诚意。如果因为拍品竞价者多,自己“扼腕痛失”,正好不必付出一文钱,也不必丢面子。若是他们想结交的人有心仪之物,倒是可以拍下来借花献佛。
照此三条经验一筛,几轮叫卖下去,春妮很快找出了不少人。
其间,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第一排贵宾席,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照道理,能坐上这场义拍会前两排贵宾席上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就是不为了让旁人看扁,也至少也要出手个一两次才好意思继续坐在这。
事实也正如春妮预料,到了义拍会的中后程,贵宾席上绝大部分人都至少有了一两年拍品,除了一个人。
付鸿民。
他叫价的次数不少,可到现在为止,就是没有买下一件。
这绝不正常,就方校长跟他打交道的次数来说,这位前教育部长岂止是不差钱,简直可说是挥金如土。
你以为他给学校随手捐出一千块钱够豪气了吧?其实私下里,春妮他们都戏称,这位前部长怕是浑身长满了肾。
因为方校长说,他跟付鸿民见面数次,次次他身边陪侍的女人都不一样。这些女人中,起码有五六个被他花钱养在小公馆里。这么些女人,光是做衣裳买首饰都是一笔惊人的支出,更不论他还听说,付鸿民时常做东请人去听戏吃席,算下来,一个月几千的花销都是小意思。
最近付鸿民因为卖字帖的事,在文化界的名声稍微变好了那么一点,被邀请参加了一些文化界聚会。这些聚会有时也会交换买卖一些绝版书籍,他时有出手,并不小气。
可为什么偏偏在周景山主办的义卖会上,他掉了链子,迟迟不出手?
付鸿民此人,除了脸皮厚好色,其实城府没有多深。春妮观其今日所行,他的作风,跟她总结的第二种人很像。
譬如,义卖会途中,他频频去看贵宾席中另一人,甚至不惜越过坐在中间的江致清,伸着脖子几次同一个叫陈济的人说话。
贵宾席的人春妮都是下过功夫了解的,她知道,陈济是海西人,跟春妮的父亲一样,家中世代经营茶园,因而,他在海城有一间大茶行。海西茶业多数出口外洋,在海外享有极高的名声,他们家乡种植的正山小种红茶更是远销西欧,已有几代。
论起财富,陈济可能颇有身家,但厅中不乏巨富。他若真的只是空有钱财,为什么会频频受到付鸿民的关注?
应该是自己遗漏了哪里。
春妮暗自思索,回过神来,发现付鸿民忽然站了起来,正牵着袍角往外走去。
春妮心中一动,随之跟了出去。
此时人多数集中在拍卖厅中,她很轻易跟上了付鸿民。
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人,而是走到门厅的转角处,跟一个人穿青色短褂,仆欧打扮的青年男子碰了面。
春妮听见他埋怨那个人:“怎么现在才到?再迟些,义卖会该结束了。”
那人道:“老爷,我今天一早就去了银行那边等待兑款。巴黎那边大停电,电汇迟了几小时,刚到帐我就赶紧给您送了过来。”
“这次到了多少钱?”
“二十万法郎,给您兑了一万现大洋,您看够不够用?”
二十万法郎,这相当于近二十五万现大洋!
还有,他说的这次……
付鸿民做的什么生意,竟然一次能坐收二十五万现大洋?!
他什么时候跟法国人扯上的关系?
第125章 125 邀请
付鸿民是什么人, 春妮或许无法完全断定。但这几个月打交道下来,可以看出,他完全不擅于经营。
这样不擅经营的付鸿民, 却有可能有不止一笔来自国外的巨额汇款。这一笔笔的巨额汇款, 极有可能就是令他能够在海城挥金如土,广结善缘的秘密。
春妮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可惜这两人匆匆交谈了这两句,付鸿民再次回到了义卖会拍卖场。
再之后,春妮熟识的那个付鸿民便回来了。
他一举拍下鲁远大师的田黄石印章,又买了一幅花鸟画,最后压轴的周景山巨幅中堂没有拍到, 但也花两千块钱,买到了江致清捐赠的前朝画师所画的《猛虎图》。
义卖会结束后, 他亲热地揽着陈济的肩头,两人哈哈笑着走了出去。
因为这次准备的拍品数量多,质量却良莠不齐,义卖会原本作出了有拍品可能会流拍的准备, 没想到所有拍品全部被拍完。周老先生的义举,成功为学校筹集到了价值超过八千块现大洋的善款。
八千块听上去多, 分摊到每个学生身上,还不到四块钱。这点钱买白米吃,堪堪十斤, 再附送二两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