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十点了，早课都上了两节了！”在程念前十六年浅薄的人生里，从来都没干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简直把遵纪守法四个大字刻在了骨子里。
一认识到迟到了这个事实，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惊慌失措起来。
想到即将面对的境况，她小声哽咽了一下。
周知衍吓了一跳。
睡意瞬间消散：“唉唉唉？你别哭啊。我现在就让老张过来行了吧。”
他跳下沙发去够桌子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解锁屏幕。
“喂，老张，昨天那个网咖赶紧过来一趟。”
“行行行，我知道了。”
挂下电话，周知衍靠在桌上，揉了揉蓬乱的头发，伸手拽着程念含混道：“走，洗漱去。”
网咖的洗手间宽敞明亮，处处散发着高级感。
程念站在镜子前，手中攥着刚才在前台拿的一次性洗漱用具无所适从。
隔壁传来周知衍的催促声。
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松掉的马尾和眼睛下明显的黑眼圈，重重的叹了口气，抬手往牙刷上挤上牙膏。
到学校时已经是将近十一点。
程念不出意外的被教导主任抓住喊去了办公室。
“程念，长本事了啊，还学会逃课了。”
教导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喜欢穿粉色polo衫的秃头，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
他背着手，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道：“我问你你今天逃课都干嘛去了？怎么跟周知衍一起来的学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门口的保安都跟我说了，要不要把监控放给你看。”
“就这样吧，你赶紧给你父母打电话，通知他们来学校一趟。”
程念听到这句话，后背一僵，无意识的扣着书包上已经坏掉的拉链。
指尖顺着粗粝不平的边缘繁复摩擦，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惊慌。
请家长？
如果这件事情让程震天知道……
教导主任仍旧喋喋不休的继续说着：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转学来三中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平时学习成绩也挺好的，高二可是高考最关键的一年，你怎么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呢？”
程念垂着眼睛抱着书包小声反驳道：“不是。”
“既然知道错了就……嗯？什么？”
“……周知衍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教导主任差点被她气笑：“他不是？他一周来上几天课？除了睡觉就是打架斗殴，学校的警告记录都被他填满了吧？程念，你别看人家在重点班就以为人家是好人，就他那考试成绩，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周知衍漫不经心的语调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少年颀长的身影慢慢走近：“我都不知道原来钱主任对我这么有意见啊？”
教导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这倒也不是，周同学啊……”
“说完没有，说完就赶紧滚。”
程念惊诧的抬头看着他。
教导主任脸色很不自然的推了推眼镜，仓惶的留下一句这次算了下不为例就匆匆的走了。
竟然也没再提起请家长的事情。
……
就这么过去了？
被周知衍拉到座位上时，程念还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不着边际。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班级里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一片。
目送着周知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许嘉兴奋的从旁边凑了上来。
“程念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会跟周知衍在一起啊？你知不知道十七班的林慧被警察带走了？”
程念正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塞进桌洞，闻言手一抖，书本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
“什么时候的事？！”
许嘉一脸分享八卦的喜悦：“就今天早上，你没来没看见，楼下全是警察，把十七班那几个人全带走了。”
程念心中一震，直觉这件事跟周知衍有关。
三中的食堂按年级顺序进，高二的学生通常被排在12点。
操场的一侧，周知衍靠在单杠旁，校服衬衫被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他一手插兜，看着面前容貌陌生的女生。
深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玩味：“找我什么事？”
程丝丝看着他，目光里悄然闪过一丝心动，她不明白程念到底有什么好，怎么每次出事都有人帮她。
“学长好，我是高一四班的程丝丝，是程念的妹妹……”少女娇俏的嗓音带着甜意。
似乎又很害羞，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我……我姐姐今天怎么会跟你一起来学校？她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家，家里人都很担心她。”
程念的妹妹？
周知衍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随口说道：“她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么？”
程丝丝的表情愕然，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的承认，她娇弱的捂住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声一般：“可是……可是姐姐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啊！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做……”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晶莹的泪水顺着脸侧骨碌碌的坠在雪白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水迹。
周知衍深色的瞳孔藏在明亮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楚情绪，程丝丝哭着哭着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哭泣。
一定不能让程念好过！
凭什么她一个外人还要挤在他们家里，凭什么她能得到那么多人另眼相看！
苏砚也是，周知衍也是！
隐秘的嫉妒如同六月飞长的野草，将程丝丝的心裹得密不透风。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设计了让林慧她们盯上她，她也能够安然无恙。
反倒是林慧折了进去。
阳光下的少年冷漠的看着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程丝丝暗自咬牙，她仰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学长，对……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有些失态……”
“苏砚的事儿是你告诉林慧的吧。”周知衍的声音无情的响起。
程丝丝惊呆了，茫然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反驳道：“不……不是……”
“她现在可是还在警察局里呢。我记得她是复读生，应该早就满十八岁了吧？”少年抱着手臂，唇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抢劫罪，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或许你觉得她不会把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供出来么？”
夏日的暑气也击不溃程丝丝背后涌上的寒意。
她手脚僵硬的看着周知衍走远，虚脱般骤然蹲下身。
额头上满是冷汗。
周知衍随手摘了一朵操场边盛开的月季花，一路朝着食堂走去。
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盘，时针已经准确的停留在了十二点的方位。
正是高二用餐的时间。
三中曾经作为市立的普通高中，学校面积不大生源也不是很多，但是胜在教育资源好，带出不少名校的毕业生。改制之后，一跃成为了市里的重点中学，教室翻了将近一倍，但是食堂却没有重新扩建。
小小的食堂里摩肩接踵挤满了人，略显老旧的天花板上，几架风扇呼呼的吹着，空气中充满了陈旧躁动的气息。
程念正在窗口排队打饭，忽然听到食堂的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音。
随即是设备开始工作的嗡鸣声。
话筒里传来一道隐隐熟悉的声音。
“高二十一班程念同学，请听到广播后速来员工通道。”
？！
程念瞬间被散落在人群中的视线给淹没了，那些好奇打探的目光落在身上一片火辣。
她无措的拿着饭卡，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偏偏广播里的少年一副不肯放过她的架势。
“高二十一班程念同学，请听到广播后速来员工通道。”
程念只好收回饭卡，一边小心翼翼的逆着人流往回挤，一边道歉。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借过一下。”
人群拥挤，逆着往回走更是不容易，程念挤出了一身汗。
终于快到时。脚下一绊，又差点摔倒。所幸站在一旁的男生及时伸手扶了一把，她借力站稳，十分感激的和那位伸出援手的同学道谢。
没想到对方一副和她认识的模样。
“程念是吧，我是十班的班长，我叫苏砚。”
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一身书卷气，说话也文邹邹的模样。
苏砚？
想着两人先前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
程念不知道对方忽然和她打招呼是什么意思，连忙道了一声：“你好。”
苏砚微笑的看着她：“听说你今天早上没来得及赶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