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_宴清窈【完结】(10)

  放映厅占地极阔,光线昏沉幽暗。

  油绿色皮质沙发随意摆在电影大屏后,大屏闪动着,正在放悠远静美的伦敦爱情片。

  影片中雾气弥漫,故事刚刚开始。

  喻礼裹着香槟色披肩,长发如瀑披在胸前腰际。

  电影放映员弄好电影,悄悄走出放映厅,又悄悄关上门。

  整个放映厅只剩喻礼一个人。

  幽静屏幕忽闪忽闪亮着,音乐轻缓动听。

  喻礼靠着柔软皮质座椅,慢慢阖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深棕色羊绒毯,身边多了其他人的呼吸声。

  慢慢直起腰,余光瞥见那人侧身剪影如画。

  他随意放在膝上的一双手修长白皙,指骨分明。

  室内光线昏暗,看不清身边人的面容,但仅凭他呼吸频率,喻礼便能猜出是谁。

  她没说什么,气息纹丝不乱,抬目直视屏幕,继续看电影。

  电影还是那一部,放到激情片段。

  喻礼侧开视线,不得不说话,“谢谢你帮我盖毯子。”

  程濯眸光转移过她面上,“舅妈怎么睡在这里?”

  喻礼不答,换问题问他,“你舅舅回来了么?”

  程濯说:“还没有,他遇见熟人,可能要多待一会儿。”

  喻礼猜到那个熟人是周晴,不觉有些乏味。

  掉回视线看电影,激情片段还没有完。

  喘息呻吟不断,小麦色的**起伏。

  喻礼意识到她跟程濯靠得很近,她清晰嗅到他身上的香气,很淡,冷雨般潮湿清冽。

  电影结束时,喻礼脊背挺得有些僵,双腿有些发麻。

  照明灯亮起,放映厅一切事物立刻变得清晰而明亮。

  程濯站起来,长身玉立,微垂眼眸,伸一只手给她。

  他耳聪目明,看出喻礼腿不方便,“舅妈,我扶您。”

  喻礼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仰颈看他的眼神幽深莫测。

  她顿了半秒,还是将手递给他,借力站起来。

  她穿一双软稠家居鞋,本来就软绵绵的鞋底此刻更加软,一时有些站不稳,便

  用力攥住他的手指。

  程濯很沉静回握住她,他的指骨很硬,皮肤又如冷玉般细腻。

  他牵住她,慢慢走出观影室。

  喻礼任由他牵着,双腿慢慢恢复气力。

  五感似乎都变得更清晰一些,她听见园丁在打理花厅玫瑰的声音,夜雾降临,园丁要为玫瑰除湿。

  放映厅外是下沉花园。

  月光皎洁,花园中植物葳蕤芬芳,陷入沉睡。

  上面,客厅的灯已经亮起来。

  程濯侧眸说:“舅舅回来了。”

  他还牵着喻礼的手,手掌扣住她纤细的指节。

  有硬质的宝石交硌在掌心,是那一枚祖母绿戒指。

  喻礼平静“嗯”一声。

  她没有让他松开手,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似乎他们此时此刻没有十指相扣,只是并肩赏月。

  喻礼先上楼,程濯直接从电梯回房间。

  梁宗文坐在沙发上抽烟,指尖猩红已经燃掉大半。

  喻礼站在客厅玄关,望见他大腿边有一个女士时装纸袋。

  她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到纸袋里,看见一件男士西装,款式很熟悉,这件西装已经很久没有穿到梁宗文身上了。

  短短一瞬,她心底勾勒出一段经典的罗曼蒂克故事。

  天冷了,男人把外套披在少女身上,两人渐生情愫,少女又把干洗过的西服还给男人。

  梁宗文察觉到喻礼视线,顺着她目光看到那件西服,瞳孔微不可察收缩,他捏紧真丝西装,手心的湿痕染脏这件深灰色真丝西服。

  他欲盖弥彰,“衣服落到杜姨家里了,我拿回来。”

  喻礼笑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淡薄。

  她没说什么,但凉如薄雪的目光似乎已经窥破一切。

  梁宗文忽然想起之前——

  那时,他们刚刚结婚,他还在京大文学院教书,有位女老师经常向他献殷勤,某日他回家,喻礼在他西服外套上发现一根属于陌生女人的深栗色弯曲长发。

  喻礼从不染发,更不烫发,她的发丝永远柔滑如乌缎,显然,这根头发不属于她。

  他想解释,喻礼伸出手指轻轻掩住他的唇,含笑说:“你有没有出轨我比你更清楚。”

  她轻快说:“你没有出轨,只是不够聪明,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扑过来的桃花。”

  梁宗文抓住细腻的真丝西服,仰目看向喻礼。

  他看不透她乌沉沉的眼睛里在想什么。

  更猜不透,她此刻给他下了怎样的判书。

  他是出轨还是——不够聪明呢?

  喻礼没有关于此事发表看法。

  她走近一些,柔滑的香槟色缎面裙扫到她细腻脚踝,透出淡淡的清幽香气。

  梁宗文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位置坐下。

  喻礼没有坐,垂眸,“程濯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你打算让他什么时候离开?”

  “阿濯在这里住了还不到两周,你就这么着急让他走?。”似乎想起过去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他讥讽道:“他到底是梁家人,喻总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要给大姐面子,毕竟,喻氏还得跟中汇合作。”

  他用公司的事压迫喻礼。

  若是以往,喻礼会愠怒,但此刻,她觉得好笑。

  她耸肩,轻快说:“好吧,你让他留下便留下,我是个无能的舅母,既管不了外甥也管不了丈夫。”

  所以,到时候发生什么,可不要赖到她身上。

  第8章 距离感。

  喻礼跟梁宗文没什么话好说,抬步上楼,未走到楼梯,梁宗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喻先生要过寿,你要出席吗?”

  喻礼说:“我不出席,礼物我让品蓝姐带给爸爸。”

  梁宗文说:“有什么礼物我替你捎着,我正好要去一趟喻宅。”

  喻介臣虽然跟喻礼没有什么父女情分,却跟梁宗文有一些朋友之谊。

  当年就是在喻介臣的书房,喻礼对梁宗文一见钟情。

  梁宗文的提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他们之所以离婚不离家,对外扯着一张婚姻的幌子,不就是为了应付两家长辈和稳固股市吗?

  梁宗文出席喻介臣的寿宴,正好应证坊间关于他们夫妻“重归于好”的传闻。

  喻礼点下头,“可以。”

  她转过身。

  梁宗文正垂目看着她,深邃的目光显得温和宽容——似乎仅仅代她出席一场寿宴便给她带来了天大的恩情。

  喻礼不喜欢他这个表情。

  仿佛高高在上俯视她。

  仿佛他无奈在宽恕她的无理取闹。

  喻礼勾了勾手指。

  她得让他知道——他是欠她的,他做得一切都是为他自己赎罪。

  梁宗文不解,但还是缓步上前。

  喻礼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赫然是一张照片——一张记述着几小时之前梁宗文和周晴在厨房旖旎相拥的照片。

  梁宗文的呼吸静了,他的神情变得苍白,甚至显得有几分无措。

  从前的事情他问心无愧,但中午的一幕,确实是出自他对周晴的怜惜。

  “礼礼——”他喉头咽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完整。

  喻礼微笑看着他,“梁老师,你要承认自己愚蠢了么?”

  既然不承认出轨,那便只是被别有用心的女人蒙蔽,那的的确确是愚蠢。

  他被她冰冷的表情刺伤,目光漆黑浓郁,“喻礼,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

  喻礼懒得理他,当他讲理讲不过她的时候,他便要从她的态度上找茬。

  她敛眸,声音很轻,担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你跟她亲密也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婚,别让别人看到就好了。”她莞尔笑说:“你知道的,替你扫尾,挺累的。”

  之后梁宗文的反应喻礼没有多关心,她抬步上楼,步伐停在二楼,穿过幽邃长廊,脚步停在保姆电梯前,她进入电梯,按下1键,电梯门闭合,两秒之后,电梯落在一层。

  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便是后院花园,一条蜿蜒小径直通玻璃花房。

  喻礼没心思赏景,敲响倒数第二间房门。

  安妮拢着披肩开门,讶异问:“喻总?”

  “忘记告诉你了,后天我大嫂和昕昕过来拜访,你提前准备着。”她缓声说着,目光落在长廊的某一处房间门上,“昕昕喜欢马术和赛车,你检查一下后山的赛车道和马场,那匹枣红色的叫Lily的小母马好好照顾着,等到昕昕来了之后牵给她骑。”

  喻礼又徐徐交代一些其他事情,让安妮很吃惊。

  喻总虽然擅长打理内务,但她上次亲手操办的家族内务是大少爷喻景文的婚礼,有客拜访这样的小事,她从没有这样亲自交代过。

  安妮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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