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_宴清窈【完结】(75)

  她又想起谢琬音当年劝她的话——

  在她把那架床烧了之后。

  “你们这样也不是个样子,不如我给你们做个假身份,让你们出国,到了国外,天高地阔,谁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呢?”谢琬音拉着她的手,“礼礼,你们是亲兄妹,没有谁比你们之间的纠葛更深,无论你们谁找了另一半,你们两个这样的情况,对另一半都是非常不公平的!”

  当时,她拨开谢琬音攥着她的手,“走不出的是他,不是我,我相信我能走出另一条路!”

  她抱着必胜的信念走进跟梁宗文的婚姻。

  结果一败涂地。

  她轻轻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没有必胜的信念了走进任何一段爱情了。

  “咯吱”一声,紧闭的房门开了。

  喻礼手指紧紧攥住坚硬冰冷的桌角,眼睛里的紧张显而易见,直到望见来人的脸,她紧绷的身体徐徐松缓下来。

  她跳下柜子,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脸。

  程濯垂眸看着她,挺括西服上匀满粲然的光。

  喻礼竟然有些踌躇,她抿了下唇,“你们聊了什么?”

  程濯伸臂将她拥在怀里。

  他拥住她的动作是很舒缓优雅的,力道却有些大,像是把她紧紧嵌在怀里。

  他的吻落在她耳边,手掌深深扣住她纤薄的脊背,手臂青筋浮起。

  语气还是沉静温和,不疾不徐,“没有聊什么,聊一些浅显的政治话题。”

  程濯简单把谈话内容告诉喻礼,得知并没有发生什么,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柔软起来。

  程濯缓声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似乎有些紧张。”

  不能说是紧张,或许可以成为“恐惧”。

  他望到她因恐惧而骤然放大的瞳孔,指尖青白攥着桌角,肩颈绷直。

  他从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喻礼。

  似乎,她对密闭空间里骤然闯进的人这个场景产生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喻礼埋首在他胸膛,没有多想,闷闷道:“我以为进来的是二哥。”

  程濯眸中厉色一闪而过,扣住她腰肢的手臂不受控的发紧。

  他垂首轻吻她发顶,掌心怜爱抚过她微冷苍白的面颊,柔声说:“不要怕。”

  喻礼说:“是我食言了。”

  “我理解。”程濯温和说:“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并没有跟二公子一争高低的好胜心。”

  他越是通情达理,越让喻礼觉得愧疚。

  轻轻勾住他手指,她轻声问:“要不要留在喻公馆吃顿便饭?”不等他回复,她又补充,“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程濯回握住她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好。”

  当喻礼和程濯携手走进喻公馆用饭的餐厅时,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惊诧。

  喻介臣敛眸笑了笑,侧首问谢琬音,“你也知道了?”

  谢琬音得意道:“我女儿,自然什么事都不瞒着我。”

  喻介臣只是笑,静静看一会儿妻子,目光移到喻景尧身上,他的脸色还不错,依旧是一副万事不在意的模样。

  他抬手叫来侍奉的佣人,语气舒缓和煦,“沏一壶淡竹叶茶给景尧。”

  淡竹叶茶祛心火解烦闷,喻介臣的用意显而易见。

  无非是警告他不要在程濯在场的时候生乱。

  佣人将盛满竹叶茶的瓷盏搁在喻景尧右手边。

  他眼也不抬,慢条斯理切割着餐盘中的生鱼片。

  脑子里一遍遍描摹记忆深处的那一幕。

  架子床悬挂的帷幕厚沉,一丝光都不透,她的身体在昏沉幽暗的帐子内莹莹生光,她紧紧攥着并不能蔽体的披肩,妄图用这样纤薄的布料遮住羊脂白玉一般的身体。

  她太怕了,眼睛扑簌簌落泪,眼睫毛都沾湿了,一绺一绺粘在一起,身体一颤一颤的发抖。

  她润白的腿上还沾着他的东西,沉暗的帷幕里散着一阵阵挥之不去的腥气,明晃晃昭示他刚刚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没有丝毫后悔怜惜,心底生出极致的兴奋和喜悦。

  对于妹妹,他势在必得,她终究会完全属于他。

  现在,她却属于另外一个人。

  喻景尧抬起眼,望向坐在对面璧人一般的一双男女,唇角勾出的笑意发冷。

  程濯不是梁宗文,他对梁宗文用过的手段并不能用在程濯身上。

  他直勾勾盯着妹妹漂亮如白花苞一样的脸,再一次后悔。

  ——他该做的彻底一些的。

  程濯察觉到喻景尧对喻礼的注视,那样的目光绝算不上纯粹,似饿狼要攫取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看向喻礼。

  她的手依旧很稳,似乎并不为喻景尧的注视所干扰,只有她微微抿直的唇角,透露她并不平和的内心。

  程濯隐蔽握住她垂在桌面下的手,抬起眼,看向高坐莲台不发一言的喻济时,状若无意说起何家即将起复的事。

  喻济时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森冷,握住酒盏的枯瘦双手发紧,“什么

  时候的事?”

  程濯淡笑,“我也说不清,只是听别人随口一说。”

  喻济时沉沉看向谢思齐,“你清不清楚?”

  谢思齐怎么可能清楚?迄今为止,她都没把外公家的五个舅舅认全,但喻济时既然问了,她也不能只茫然摇头,绞尽脑汁发掘一些有用信息,“应该是三舅吧,我听外婆说,他来春要进京了。”

  程濯微笑点头,“师姐消息灵通。”

  他又道:“何主任性格桀骜,极为护短,他进京了,我们各家可得打扫干净屋子欢迎他,免得被他捉了短。”

  喻景文听得云里雾里,蹙眉问:“你们家有没得罪过何家,就算他护短,还能问了你家的罪?就算何从昀高升,也是远远比不了你家,你怕什么?”

  程濯道:“我们家没有得罪过他,但,我们家一个小辈倒是触了他的霉头,何主任尊贵,我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辈去得罪何家罪赤手可热的当家人呢?我已经在思量着,该怎么处理这个小辈了。”

  他看向喻济时,平静问:“您觉得,是该把他驱逐族谱还是流放国外呢?”

  喻济时沉默着,没有回答。

  喻礼蓦然开口,“吃饭呢,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程濯对喻济时隐隐的威胁。

  哪里有什么犯事的程家小辈,也没什么拔擢进京的何家人,京城以桀骜护短出名的分明是程家!

  身居京城,她从没有听闻何从昀拔擢进京的事情,大会还没开呢!

  程濯分明是在告诉喻济时,喻景尧得罪了他,他给了两个处理喻景尧的选项,要么逐出族谱要么发配国外!

  而喻济时,竟然真的思考起来。

  好像之前那个拦着她不让她追查往年真相的不是他喻大元帅一样!

  程濯冷清的表情立刻温柔起来,他轻笑着给喻礼夹菜,“都是我胡乱讲的。”

  他欠身朝喻济时敬酒,“是我轻信人言,向您告罪。”

  喻济时接了他这杯酒,神色依旧发沉,似乎刚刚程濯的话真正让他动了心,像一颗砸入深湖的棋子,震碎了静默的湖面。

  他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

  了结喻景尧惹下的烂账,除了尽职尽责替他扫尾,似乎还有另一种方式。

  ——让他毫无声息的消失。

  如同水滴溶于大海一般。

  喻景尧一直没说话,眼神并没有从喻礼面上收回,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吃完饭,程濯一路安静送喻礼回住处,走到门前,他停下脚步,身姿颀长挺拔,“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

  “你不该跟我解释吗?”喻礼的嗓音凉幽幽钻出来,沁在冰冷无垠的月色中,依稀带着绿竹的冷香。

  程濯回身,望着她苍白素净的一张脸,瞳仁漆黑,直勾勾看着他。

  喻礼走近他,微微仰着脸,目光灼灼,“你厌恶谈论政治,今天为什么挑起这个话题?你不是没有跟二哥一争高下的好胜心么,饭桌上你在做什么?”她深蹙眉,极为不解,“你为什么要插手喻家家事,为什么要逼着祖父处置二哥?”

  程濯目光落在喻礼身上。

  以往她靠得那么近,要么是牵手,要么是索吻,极少会这样言辞咄咄对待他。

  她对待恋人是很耐心温和的,几乎没有如此这般完全冷下脸,全凭感情宣泄讲话的时候。

  这都是因为喻景尧。

  因为她在意喻景尧,不忍心他受伤害,才会猛然像被踩着尾巴的动物一样怒意昂然,张扬舞爪。

  程濯却不后悔这样做。

  他微笑道:“喻礼,他伤害过你。”他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温和中隐隐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戾气,“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有什么资格利用你的仁慈,又有什么资格觊觎你?”

  他会吃情敌的醋,却不会对情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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