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有禧_归雪笺【完结+番外】(105)

  “你在道歉什么?”季舒楹歪了歪头,明知故问。

  “那天的事。”

  “那你说,对不起。”季舒楹站得有点累,干脆靠在对方怀里,将所有力气交给他。

  “对不起,小舒。”

  他语气很轻,也很认真。

  好奇怪,裴远之不道歉还好,至少一周来,季舒楹都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天的委屈,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但裴远之一道歉,之前消失的委屈却像海啸一样,涌动着,翻滚着,席卷重来。

  将她整个人盛满,再也容纳不住,快要溢出来。

  季舒楹侧过脸,看向墙的一边,任由对方温热的鼻息再度扑洒在颈窝里,声音也带了一点哑,“你当时好过分……”

  她想要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只是一说话,声音受情绪影响,就带上了浓浓的鼻音,“为什么要那么冷冰冰,为什么要那样跟我说话……”

  裴远之用手将她的脸掰回来,低头,与她鼻尖抵着鼻尖,轻蹭着,“是我不好。”

  “你一点都不为我考虑,一点都不心疼我。”季舒楹咬着唇,继续控诉他的罪行。

  “……没有。”

  “可你那天还凶我,你说你无可奉告,你说让我冷静下来再说。”

  “……我没凶你。”

  那只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

  原本止住的眼泪又盈满眼眶,季舒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被情绪和激素所控制,乱七八糟的,“你是真的心疼我,在意我的感受吗?”

  “跟我道歉,说的这些,是出于责任吗?只是为了这个家能平稳地过下去吗?”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掉眼泪。

  温热的泪从漂亮的猫眼石眸子里流出来,她咬着唇,嘴唇微颤,鼻尖红得很,像小兔子,也像溪边的小鹿。

  裴远之也有些无奈,他明明按照朋友所说的方法在做,但为什么季舒楹却反而更难受了?

  她是水做的吗,为什么说哭就哭?他哪句话让她又不开心了?

  他在意。

  很在意。

  比想象中的,一开始预计的,还要在意得多。

  像万千根密密麻麻的针刺过,远比看见她和陈向榆的合照还要难受。

  裴远之轻轻叹息,握紧她的手腕,“我的问题。”

  “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原谅我,可以吗?”

  他的左手手背轻轻摩挲她的面颊,很缱绻的力度,右手牵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将热度源源不断地渡给她。

  季舒楹不说话,眼泪还在掉。

  他道歉了。

  但她还是不开心。

  她不知道她要什么,就是一昧的委屈,一昧地想掉眼泪。

  生理盐水在此刻变成情绪的载体,变成心脏跳动的传递,所有的情绪都在液体里。

  哄不好她的眼泪,裴远之干脆低头,吻她的泪。

  从面颊的泪痕到眼尾的水意,薄唇一一掠过,舌尖轻卷着,一点点的,将那些轻而温热的泪珠统统吻去。

  含蓄而克制的,内敛而深沉的。

  曾经撒在他心上的那把海盐,裴远之竟然从中品出几分甜味。

  被吻得仰起了头,季舒楹无意识地启唇,呼吸渐渐的,乱了,重了,心跳声也失衡。

  不再是微凉的温度。

  他的唇和她的面颊一样烫。

  仿佛热度钻进了皮肤,捂热到心尖里去。

  吻干净了眼泪,季舒楹感受到裴远之含着她的耳尖,缓慢而又温柔地碾磨。

  像整颗心被人温柔地捧在掌心里。

  交颈依偎,耳鬓厮磨。

  听到他在她耳边说——

  “心疼你,在乎你,不只是出自责任,而是缘于心意和本能。”

  第57章 7“早安吻”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原本两颗不同频率跳动的心脏,仿佛在一点点,一点点地同频。

  直至共振。

  不知不觉中,季舒楹渐渐止住了眼泪,以另类的方式。

  裴远之也松开了她。

  季舒楹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把裴远之的衣领口打湿,稍微一碰,都是湿漉漉的。

  “你是水做的么?掉这么多眼泪。”裴远之用手背轻蹭着她滚烫的耳垂尖,嗓音仍带着薄醉的喑哑。

  不似责备,更似漫不经心的调情。

  “……我才不是。”

  季舒楹握着他的手腕,将其从自己的耳尖上挪开,下巴微抬着,骄傲的姿态,“只是今天喝水喝太多了。”

  绝对不承认,她在裴远之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这样。

  一定是孕激素影响。

  一定是这样。

  裴远之唇角微勾,很淡的弧度,却没有揭穿季舒楹拙劣的借口。

  季舒楹深深呼吸,吐气,原本因为流眼泪而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缓下了,心跳声平复着,渐渐回到了平时的有力节奏。

  静谧昏暗的卧室。

  她听到自己有些清浅的呼吸声,还有裴远之的沉沉呼吸。

  没有人再开口,她也没说话。

  裴远之只是牵着她的右手,将她的整只小手包裹在大掌里,揉捏着,无声地温存着,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窗外月光溶溶,树影飘曳。

  眼前男人的高大身影,似乎可以容纳一切负面情绪,抵挡一切狂风暴雨。

  不知为何,季舒楹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

  尽管这些往事已经在记忆里褪色,被更多五彩斑斓的记忆所覆盖,但从记忆长河里赤着脚拾起来时,还是会被碎石烂贝壳尖锐的棱角,所扎伤。

  “你还记得之前吗……知道我为什么讨厌雷雨天气吗?”

  季舒楹的声音很轻,恍若羽毛,漂浮不定地在空气中,摇摇晃晃。

  “嗯?”

  裴远之垂眼,喉结轻轻滑动了下,倾听的姿态。

  “我讨厌雷雨天,是因为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我不小心翻到爸爸书房里,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一轮弯月静谧,遥挂枝头。

  季舒楹仰着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似一汪蓝色的眼泪。

  “那个时候,我摔伤了脚,忘掉了,但潜意识里一直——”

  “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

  她说不下去了。

  但裴远之听懂了。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季舒楹的面颊,像是在抚平什么,“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知道她的恐惧从何而来。

  知道她潜意识的伤痕。

  季舒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裴远之再度将人拉入怀抱,她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他抱着她,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近在咫尺的亲密距离,肩与肩相靠,身体与身体相依,他嗅到怀中人身上传过来的,很好闻的淡淡香气。

  似乎是清甜果香味的沐浴露,混着肌肤的味道,似乎还有一丝身体深处的馨香,说不清,道不明,但糅杂在一起,就是莫名的勾人。

  像细细的钩子,将他的心钓起来,悬在空中,渴望,却又够不到。

  又像催情剂,抱也抱不够,只是贴着,也还不够。

  想要更用力,想要每一分

  每一秒都抱着,贴着,直到负距离。

  莫名其妙的,又开始黏糊糊的拥抱,季舒楹理智回笼,激素回调,开始秋后算账。

  “以后我生气的时候,不准和我讲道理,要先哄我。”

  她语气凶巴巴的。

  “嗯。”

  “要先照顾我的感受。”

  “好。”

  “不准再和我说晚点再聊。”

  “要看情况。”

  闻声,季舒楹倏地抬起了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说什么?”

  裴远之:“如果临时有重要……”

  季舒楹气得用被牵着的手,反手去捶他,“如果有更重要的事,譬如工作,譬如客户,你提前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裴远之凝视着她,薄唇轻扯了一下,“嗯,你确实很讲道理。” ?

  阴阳怪气她?!

  季舒楹瞪他一眼,“不听我的话拉倒。”

  “我听。”

  裴远之说着,重新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确认了一下温度,是热的,她没有着凉,“那今晚我回来睡?”

  “不行。”

  季舒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抬手,顺便摁亮了门边的灯,柔和清明的光线一刹那照亮整个卧室,驱散昏暗。

  一旁伫立着的穿衣镜里,映照出季舒楹此刻的状态,红红的鼻尖和面颊。

  她天生皮肤薄,又脆弱,此刻,耳垂和面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幅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我要睡觉了。”季舒楹从他的掌心里收回手,打开门,开始下逐客令。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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