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会实在难得,要是再不动手的话,等到小秋姐回来看到他奇怪的小动作,可就真的什么都说不清了。
我也不做什么,我就是看看。
他又一次的为自己辩解,但心跳声太大,所以就连心音也变得小小声。
……
他走出一步,脚步声契合着心跳的节奏,在房间里一起砰砰响着。
偏偏就在此时,旁边倏然响起的铃音吓了他一个激灵,强烈的心虚在年轻人的脸上一闪而逝,并在瞬间酿成了含义微妙的恼羞成怒。
南恪瞥了一眼桌上的显示,“陆处”两个字简单直白,名义上的小实习生待在原地陷入沉思,花了半秒的时间,把这个称呼和脑子里的印象对上了号。
啊,那个放着联防署内的大好前途不要,头铁非要跨行搞空降的陆少校。
不过现在应该叫陆处长了?他还以为那位过来就是坐坐办公室过个清闲官瘾,找人拍马屁的话身边应该有的是闲人,这电话怎么总往三级监察官的办公室里送啊……?
不晓得人家女士日常很忙的吗?
南恪撇着嘴,冷着脸伸手正准备接过桌上电话,但那铃音响起过了三秒没人接,已经自动转给了监察科其他人那里。没过一会,文雯嗯嗯啊啊的回应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就在办公室门口出现,小姑娘也没敲门,就这么直接进来了。
她举着手机站在门口,一边回复电话里的陆昭阳,一边和站在办公桌旁边对着电话伸手的南恪面面相觑。
“……不,没事的陆处长,”小姑娘一脸狐疑地看着慢慢收回手的南恪,和陆昭阳对话的声音仍然是诚恳且恭敬的:“小秋姐现在不在办公室……啊对,她出去了,桌上放了临时外勤的请假单……处长,我就是个一级,我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未知的污染扩散区需要她亲自跑一趟,要不我给您转一下出外勤的几位前辈?”
“那也不用。”陆昭阳的声音冷得几乎能凝出冰碴,“只不过提醒一下,如果什么程度的污染扩散都需要三级监察官亲自外勤确认的话,那管理局先前制定的监察官分级制度也没什么必要了。”
哎呀呀,这话说的倒不像是管理局的处长,更像是联防署的陆少校呢。小姑娘在心里唏嘘一声,回复的语气倒没什么变化 ,对面那位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和她对话,确认晏秋不在这里,立刻干脆的挂断了通讯。
文雯笑容不变,目光慢悠悠地挪到了南恪的脸上,声音听起来也是软绵绵的乖巧:“……所以,您在这儿又在做什么呢?”
南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姐姐让的。”他说的含糊,称呼又是刻意的亲昵。文雯捏着手机,盯着对方那张看似乖巧实则十二分理直气壮的脸,一时间也是有点哽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办法,和楼上那位祖宗一样,这也是个真少爷。
她只是帮忙接了个电话就这么心累,也是为难小秋姐天天在这么几个大佬面前来回晃悠,还能保证精神正常p值稳定了……
文雯叹了口气,但没错过对方先前那句话的隐藏信息量:“她让你在这儿,那你知道小秋姐什么时候走的?”
“知道啊。”南恪笑眯眯的接话,至少看起来态度是真的好得很:“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后写了个请假单就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文雯唉了一声。
她翘班回家?这可真稀奇。
“而且——”
年轻人忽然拉长了尾音,带着点明显的炫耀,笑嘻嘻的又说:“她还和我说,下周四的团建聚会要带我一起呢~大概是觉得我初来乍到和所有人都不熟,所以想着在这种场合下带带我,在其他人面前露露脸吧。”
他拿着这点委婉的示好当做日后可能亲近的前提,即使知道这极大概率只是职场上难以避免的人情往来,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轻快异常的纯粹欢喜。
文雯却是听得额头青筋一跳。
这次团建她当然也知道,上面找的理由一如既往地无法理解但必须尊重,她就是个一级小菜鸟,再怎么不情不愿也还是要乖乖回复收到的。
其实面前这位新来的小实习生不知道的是,在陆处长没来之前,管理局的一群日常半疯的濒死社畜极少会搞大型团建,而等他来了以后,这种聚会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多。
特别是小秋姐没结婚之前,各种理由诡异的团建聚会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
但是人家结婚之后这种团建就少了很多呢。文雯在心里幽幽感慨。
就非常的司马昭之心啊,陆处长。
因为仅仅是少了很多,还不是变成完全没有。
周四这次他费了不少力气,好消息是晏秋似乎同意参加了,坏消息是参加的也不是只有她。
把这两位凑到一起,小秋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无论小秋姐怎么想的那都和自己没关系,文雯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那她走的时候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南恪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外一件事:“怎么,管理局就这么压榨员工?回家处理点急事的时间都不给吗?”
“对不起,管理局绝大部分都是单身主义者,日常也都没有什么‘家里有事需要赶快处理’的自觉呢。”文雯翻了个白眼,含糊略过了这个话题,“总之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吧,小秋姐回来还得上去报告呢。”
够麻烦的。
南恪心想。
“要不然你们试试我们家新出的东西?”他随口又道,看起来也是没怎么走心的样子,“总这么折腾大活人,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谢谢,我们目前还处于必须要受得了的阶段呢。”文雯彬彬有礼的道歉,快步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那张请假单,南恪相当自然地跟着后退一步,绕到了办公桌的后面,大腿正挨着那张办公椅的扶手。
黑色的,朴素的,网纹款式的办公椅,最寻常普通的款式,但背后靠着金属办公柜和一人多高的宽厚绿植,微微倾斜角度的椅子和桌子形成了一个窄小的夹角——就像是一个冰冷却稳定的巢穴。
她在这里,为自己临时搭建的一个巢穴。
没来由的,南恪安分许久的心脏忽然就又开始砰砰跳起来了。
“要找什么吗?”他压着心跳声,转头看着忙碌的文雯,若无其事的问,“要帮忙吗?”
在开口询问的功夫,南恪的手掌已经压在了那几个抽屉的上方。
“这就是问题了,处长从来都不直接说自己要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小秋姐上去半天,然后再下来找材料,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行。不过我记得她之前和我说过有那么几个东西可能要检查……我提前找出来帮她准备好,也能省点时间。”女孩也没注意到南恪的小动作,和他掩饰不算很好的狼狈眼神,只头也不抬地叮嘱,“没关系,这办公室里的材料都是公开的,不忌讳你。”
我又不想看你们的工作报告,南恪在心里嘀咕,压着声音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声调轻松如常:“我这不是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私人物品,尴尬嘛……”
“私人物品?”文雯一抬头,满脸迷茫,随即又很微妙地睨了一眼这年轻人:“想什么呐?小秋姐办公室没有私人物品,这办公室更多是个方便分类的资料库,她坐办公室的时间很少的。”
那再怎么说也是仅有的三级监察官,不要小看顶级社畜的忙碌程度。
“……哦,这样。”
南恪莫名地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其实还想问,那她要怎么照顾自己,要怎么从这重重忙碌的疲惫中维持着温柔冷静的姿态,把自己整理成那样馥郁又美好的样子——随即年轻人自己想到了答案。
因为她结婚了。
当然也会有人为她整理好这一切的。
那样温情柔软的姿态,那样柔和轻盈的香气,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合理的拥抱,拥有,甚至是随心所欲的掠夺与侵占。
……
文雯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几摞纸质文件分门别类地堆满了晏秋的办公桌,南恪的视线被白茫茫的纸张吞没了,他对着这张摆满了杂物的桌子,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陌生的、近乎可用孤独来形容的空洞感。
他微微皱了下眉。
是不太好。
南恪倏然生出这样奇异的念头,却不是在想自己,而是在想那个让她不得不扔下工作匆匆赶回家的男人——太自私了,完全没有考虑她的难处。
他知道他妻子的工作环境里有这么一位棘手又啰嗦的上司么?如果不知道,那只能说明那个男人连了解她工作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么只能更进一步说明他的愚蠢与无知。
如果、如果这个人是我的话,那我一定不会——
南恪心脏一紧,堪堪叫停了脑内已经有些过分放飞的妄想。
文雯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转头看向旁边的南恪时,年轻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他一贯最擅长的那种轻松散漫,又足够游刃有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