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阳攥紧了手指，彻底沉默了下来。
阮慈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在乎那位监察官女士是否已经结婚，更无所谓她的婚姻，她的感情，她现在的情况和陆昭阳之间的关系——
就像她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陆昭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轻声询问：“重要的只有她是个聪明人，是吗？”
“她是个少有的聪明人，站在局外就看懂游戏规则。”阮慈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很淡定的点了点头，又有些遗憾的感慨起来：“但这样的人往往不愿意跟着更深入的搀和，无论她的身份和脑子有多么合适，也都一样。”
“你是很喜欢她的，昭阳。”阮慈说，她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柔的，宽容的，独属于慈母耐心又溺爱的微笑，她满含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温声说：“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付诸行动呢？妈妈又不会介意这些细节，只要你喜欢不就好了吗。”
什么行动？
陆昭阳忽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从小到大看着自己的母亲，经常会生出这种麻木的，可悲的、却又无力挣扎的疲惫，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母亲爱他吗？也许是的，但那是因为议员需要完美的形象，慈母的姿态是吸引民众好感度最便利的工具之一；除此之外，他的母亲
在乎他的感情吗？在乎他喜欢的人是谁吗？在乎他喜欢的人，是否也会愿意喜欢他吗？
她了解，清楚一切真相，却唯独不在乎。
“……您只是需要我成为一个媒介，一个合乎常理认知，又无法被人拒绝的工具，”陆昭阳喃喃道，“您需要我这个工具，去为您娶回另一个可靠的新工具。”
阮慈看着他，依然在笑。
“你长大了很多，昭阳。”阮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了些罕见真心地赞许欣慰之色，“能看懂这一点，好歹也不算让我特别遗憾。”
陆昭阳慢慢深吸一口气，略有些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是觉得我会答应您的请求吗？”
阮慈却笑着反问：“你不会吗？”
我应该会吗？
陆昭阳清楚自己这一刻应该给出更坚定一些的反驳——哪怕是做做戏呢？可他沉默着，心跳跳动的力度足以震痛鼓膜，他没办法否认自己在那一瞬间确实生出了卑劣的心动……
“因为你知道，这对妈妈来说一点都不难。”阮慈的声音如鬼魅般想起，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的手掌短暂抚过儿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那么喜欢她，儿子。”她低声道，“你不会舍得她那个下城区的丈夫在未来拖她后腿的，对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财团的问题这么多，只要她能及时和那个下城区的男人做到尽快离婚切割就可以了，她足够优秀，优秀到就算在这种时候离婚，舆论也会愿意站在她这一边……而你，到时候肯定也会站在她那一边，你知道的，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不止是你父亲，妈妈也会帮你。”
“你明明那么喜欢她，愿意为她破例，愿意为她改变底线，愿意为她去找你父亲聊天寻求帮助，在这种时候和你的亲生母亲低头，只希望我不要太为难她——”
“那姑娘是个多聪明的孩子呀。”
阮慈微笑着，摸着儿子的头顶，低声又说。
“她足够聪明……聪明到就算不能和你喜欢她一样那么快的开始喜欢你，也一定能够理解你在这里面付出的心血，能理解你对她的心的。”
陆昭阳缓慢吞咽了一声，哑着嗓子辩解：“可是，妈……她真的已经……”
“已经结婚了？那又怎么了。”阮慈说。
“结婚了也是可以离婚的，这也是常识，不是么？”
“不要怕，儿子，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的话……妈教你。”
第31章 心如止水我应该找个机会道歉
“你看中的那位女士，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所以我就算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也不会建议你从这方面调整，她估计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昭阳茫然了。
那他还能做什么？
“太直白的示好是不可以的。”阮慈的脸上是平淡如水的遗憾，“除非你想要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对不起陆处长，我已经结婚了，您最好不要这么做’？”
在阮慈看来，那位晏秋小姐不见得就对自己儿子的暧昧心思一无所知，之所以没说到这一层，想来也是不想让两边都尴尬，只想竭力维持着上下级的正常关系。
她对陆昭阳的容貌外表没兴趣，对他展现出的执着坚持没兴趣，对他背后的家世地位也没兴趣；算上这一部分的话，那么日后想要用这种外力让晏秋改变立场，估计就有些难了。
关键看起来还是要靠小子自己努力呢。
阮慈略有些事不关己地想着。
此前她家小子的避嫌和克制是坏事也是好事，好歹没有一口气让事情走到最坏的一步不是么？——虽然就算走到那一步也无所谓，到时候她大可以作为一个理智又正直的母亲及时出现，帮那位可怜的小姐摆脱一些“不必要的暧昧纠缠”。
反正她要的是一位可靠的盟友，一位三级监察官等于一把随时随地能在财团那里创造破绽的**，她就算没有把这位女士勾到自己的阵营里，也不打算任由财团就这么对她出手。
太可惜了呀，不是嘛？
明明有更合适的方法可以重复再利用的。
至于这位盟友日后究竟是靠她儿子勾引成功，还是她自己亲自出面，阮慈不会太执着这个过程本身。
“至少短时间内，你想不到法子还可以维持现状。”阮慈略去自己思考的部分，笑眯眯的提醒。
“……”
陆昭阳不想说话了。
“所以与其在这里直接问我怎么能让她与你更亲近些，不如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对她来说，还有什么可用的地方。”
*
……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重新回到管理局开始上班，陆昭阳一个人缩在办公室里，捂着额头开始头痛。
距离之前的那次聊天已经过去了几天，但随着之前约定好的周四期限越来越近，当日发生的细节非但没有模糊，反而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感开始反反复复在脑内无限次的重复回演，几乎没留下来半点喘息的空白时间。
男人的脑子现在又麻又涨，仿佛一台运算过载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超负荷运动。
要他先想想自己能做什么，他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能做什么？
顶多也就是减少日常报告和开会的次数，尽量给晏秋一些空闲自由的时间……陆昭阳略有些苦涩的想着，可这样一来，他说不定就连最后一点能和她正常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实在是愚笨又死板，哪怕母亲都已经算是点头同意，他绞尽脑汁在这里思考，还是越不过自己那点卑劣到丑陋的私心。
想见她。
哪怕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哪怕只是隔着办公桌短暂地交谈几句，他也还是想要见她。
可除了这个，我还能做点什么？
陆昭阳略有些苦涩的想，要是算上上司的身份，那自己能做的可太多了。
虽然对她来说，自己折腾出来的这些都不过是些不得不提起精神应付的麻烦吧。
……男人合上眼，忽然就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的，后续再怎么选择，想来也不会比现在的自己更让人讨厌了。
要是自己是晏秋的话，他也是不会喜欢开会，报告，浪费时间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和纯粹外行的上司做些无用汇报。
迟疑片刻，陆昭阳点开手机的界面，和晏秋的通信内容绝大多数都是单调的公务汇报，今天是她外勤结束后回来管理局的第一天，本该也是要上楼和他做单独汇报的……
陆昭阳的手指还在在键盘上停留着，想着要不要和她说一声不用上楼了，他信得过她的能力，所谓的汇报什么的自己做主就好——这边，门外走廊已经响起了晏秋高跟鞋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报告，陆处。”
晏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声音不大不小，陆昭阳却受了惊吓似的跟着打了个哆嗦，手机都从手中直接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极为狼狈的响动。
晏秋的目光在桌面和他的脸上滑动了几个来回，仍然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啊！嗯，我知道了。”陆昭阳简直尴尬到不行，近乎手忙脚乱的抓起手机，稍稍调整了下表情，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她，有点欲盖弥彰地解释起来：“我本来想给你发条信息，让你不用上来汇报了。”
晏秋幅度很小的挑了下眉，表情看着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这样不合流程吧，处长？”
“没事。”陆昭阳不着痕迹的长舒了一口气，他错开目光，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回复：“这趟外勤我也是看到了，工作强度摆在那里，没必要返回第一天就这么跑上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