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要和我离婚_阿噗噜【完结】(45)

  这位女士并未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正在转向某个不可挽救的深渊——不过大概发现了也无所谓了——至少就现在来说,说服自己习惯盯着这东西闭眼睡觉,可要比劝自己明天继续起床上班轻得多。

  上班、上班……想到这里,晏秋又开始头痛,盯着天花板的眼神几乎要透出某种实质性的绝望,盘踞在天花板上的触手在她的凝视下有些不安的扭曲蠕动起来,有些羞涩,有些腼腆,几根稍微纤细一些的更是直接从天花板上缓慢垂下,跃跃欲试的想要缠上她的手脚。

  晏秋:“……”

  嗯,这个现在果然还是不太行的。

  她若无其事地从床上快速爬了起来,拿起手机拨弄几下,迟疑几秒后,还是拨通了某个特别的号码。

  对面响铃几秒,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姐姐?”南恪的声音听着与实习生时期的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语气里的甜腻娇痴,那笑音轻柔,丝丝缕缕的从电子仪器的一边缠上了晏秋的大脑。

  几乎是南恪声音响起的同时,窗帘下的阴影绽开无数细密的裂痕,大小不一的眼球彼此摩擦挤压着,又齐刷刷的转向了晏秋的方向。

  ——她在被注视着。

  虽然早在监听器之后女人就对这件事有了些感觉,只不过忽然一下子如此具象化的表现出这个概念,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消化时间。

  晏秋面对着墙角的阴影,电话里也突兀的沉默了片刻。不过她安静的时间比较微妙,对面的人并未起疑,只当做是年长者撕破窗户纸之前最后遮掩的难堪。

  “你打电话的时间比我想象得要晚一点呢,”年轻人怜悯点到为止,略有些惋惜的感慨着,“不过没关系,愿意打电话的意思,是说姐姐想好了?”

  “我只是需要资料。”晏秋收回盯着角落里的视线,看着从天花板上慢慢爬下来,偷偷摸摸想要缠上她手腕的触手,心态是前所未有的诡异平和:“小朋友,你又何必做到这一步呢?就算没有你说的那一茬,我现在做的事情确实是在给财团添麻烦,但说到底,不也是你那边的坐等渔翁之利吗?”

  “姐姐现在某种意义上可是在给你白打工呢,小子。”晏秋语气轻柔的提醒着,“能拿的好处也不少了,差不多得了,你说呢?”

  “可我是个商人,姐姐。”南恪轻声细语地回答说,“商人都是得寸进尺,不惜竭泽而渔;就像内部里一派可以坦然无视人类的未来,只看眼前的利益一样,我既然和自己喜欢的人不可能会有结局,为什么不调换底线,先拿到我能拿到手的?”

  触手慢慢缠上了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腕,大概是因为污染本身率先作用于人类的精神本身,在祂慢吞吞凑过来的时候,晏秋仿佛听见了某种委屈压抑的哭音。

  晏秋:“……”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电话上,因为分神,语气听着有些飘忽:“比如?”

  南恪没太在意,只当做女性特有的拘谨矜持,很好脾气、又有些嗔怪的提醒着:“姐姐,这种话不好在电话里说吧?我倒是不介意这么直接聊天,不过你丈夫呢?受得了你电话里就提这个吗?”

  非常不合时宜的,她的思维又短暂空白了一会。

  南恪在电话对面说什么甜蜜蜜的威胁,听见了,但基本没记住。

  因为缠在她手腕的触手正在被某种情绪牵扯着一起抽动痉挛,像是人哭到打嗝时抽动的肩膀,原本晏秋还能隐约感觉到粘液贴在腕上的诡异触感,可随着祂溢出的不知名液体越来越多,这缠上来的一小团甚至都要被自己冲下去了。

  ……唉。

  晏秋现在连最后甩甩胳膊把祂弄下去的冲动都没了,她怎么不知道这玩意竟然这么脆弱?不过也没办法,这东西和本体的意识似乎并不总是完整同步,总归她现在出门,能看见的林暮川一定还是神色如常的。

  但那又如何呢?这触手缠着自己哭得粘液都稀释了,人形再怎么端庄稳重,不妨碍他本体是个妒怨四溢堪比横死男鬼的极致怨夫。

  “……约个地方吧。”晏秋略有些头疼的说,竭力不再去理会这些哭唧唧的触手:“有些事情,我们应该扯开了聊聊。”

  无论如何,要先想个法子快刀斩乱麻解决南恪那边的问题,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她实在是担心自己会在某一天被这些小东西缠到连家门都出不去。

  电话对面的年轻男人停顿了几秒,随即很畅快的给出了回复:“好。”他给了一个地址,语气也是毫不掩饰的愉快。

  “你可以现在来,也可以过一会再来,甚至是一星期,一个月……别担心姐姐,想要犹豫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都在的。”

  南恪微笑着,像是位足够体贴的情人,提前给出了过量的耐心。

  “我可以等,多久都能等。”

  ……但是在那之前,她想要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拿到手。

  晏秋没什么松了口气的感动心理,很平静地在心里补充了财团少爷隐藏的言外之意。

  所以,她不但要去,还要尽快去,最好一分一秒都不要迟疑。

  为了给祂解决现实里的问题,为了监察官所谓的义务和人类身份带给她的那么一点本能道德心,晏秋已经不知不觉间和财团牵扯的太深,现在的情况要单纯只是她自己,那么她自然可以随时随地抽身离去,不去理会南恪的“邀请”。

  可问题就在于,她有家庭,有工作,她要想保住她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并继续作为人类的生活日常,她就必须要接受上位者制定的规则。

  这是个很痛苦的过程。

  南恪也好,其他人也好,所有人都好……但凡对晏秋有所求的,某种意义上,他们都在期待她的痛苦。

  如此才会绝望,如此才会有想要逃离的冲动,如此,他们才会有伸手的机会。

  ……可我为什么要痛苦?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一定要按着他们给出的选择才能接着往下走?

  思来想去,她都想不到一个导致自己进入眼下境地的真正原因。

  那么,是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吗?

  不。

  女人的表情渐渐趋于平静,一种死水般静默的平静。

  ——只是因为我倒霉而已。

  我始终在做我所能做出最好或是最合适的选择,在过往人生中经历的每一个节点,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会选择第二种可能。

  我没做错任何事情。

  晏秋想,自始至终,出现问题的都不是我。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些麻烦负责?

  很奇怪的,她的理性和道德并不排斥这种稍显扭曲的思考方向,正相反,女人隐约生出一种奇妙的松弛感,是因为开始自暴自弃了?这种类似“只要自己出事那

  就拖着全世界一起去死“的荒唐想法非但没有第一时间被理智排斥,反而在她的脑海深处牢固扎根,并瞬间生长成了一个无比强硬的执念。

  “我不好过就让所有人跟着一起不好过”——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行的?

  人人都说监察官是注定坏掉的工具,不是么?

  她确实坏掉了啊,现在只不过就是让这个“坏掉”的角度,稍稍生出了一点不可控的偏差而已。

  晏秋的手指舒张展开,似乎只是一个单纯活动手掌的动作,但监察官的眼睛看见那攀附在腕上的触手随之迅速贴上她的掌心,一个模拟十指相握的姿势。

  姿态诡异的扭曲造物无限温顺地让自己的躯体贴合在她的手中,亲密无间,严丝合缝。

  脱离了人形虚伪的道德和无用的羞耻心,这些诡谲异常的造物反而更直白赤裸地展现出祂们最初的本心:眷恋,依赖,贪婪,随时随地都想要将她吞噬藏起,脱离时间,空间,脱离肉身与理性的束缚,纯粹而赤裸地完整相容——

  不得不说,这念头虽然容易让人理性失常,但对于现在的晏秋来说,反而成了最好理解、也最好接受的一个要求。

  就……好像,也不是不行?

  晏秋无意识地揉捏起手中缠绕的触手,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摆弄小狗不受控制的尾巴,这些本体意识之外的衍生造物察觉到了妻子清晰明确的触碰,一时间连把情绪传递给本体也顾忌不上,只顾着毫无保留地全都贴上来,竭力把自己全都贴在老婆的皮肤上。

  一起。

  女人第一次听清了那些呢喃的呓语。

  想要,一起。

  想要,一直,在一起。

  ……

  看,多简单的要求。

  晏秋垂下眼睫,不知何时,凝视祂们的眼神已经与平日里注视丈夫的平淡温情没什么两样,她开始发自内心地认为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祂本来就是怪物,想要的东西和人类常识不符,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女人给出了独属于妻子的宽容怜悯,心甘情愿地原谅了属于“丈夫”一切不可名状的异常,同时理性也给出足够清晰的承诺,想要在一起?可以的,只是稍微再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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