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煊。”此刻他连大人都懒得叫了,“你怎在此处?”
和荣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昉是从周府黎出来的,他过来,自然不可能是去见周谦的,那么见的人,定然就是阮大夫,怎么可能!怎么会?阮大夫见了李昉,都不肯见大人!
若非大人提早对明相出手,才让明相措手不及给了周谦机会,如果再过些时日,一切都安排好了,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棘手,为了救阮大夫,大人还受了这样重的伤,况且就算周谦不动手,大人其实也已经安排好了,阮大夫也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现在,阮大夫却连见都不见....
和荣怒视着没礼貌的李昉。
崔煊嘴唇没有血色,“他...可,可还好?”
李昉这才知晓,崔煊竟是连阮阮的面都没见到?一个人在这里傻等?想到自己的待遇竟然比他要好上些许,李昉就没那么难过伤心了,甚至有了幸灾乐祸的心情。
“怎么?崔大人没进得去门?”
和荣差点奔过去大人了,被崔煊一个眼神制止。
瞧着李昉的反应,他就知晓,她没事,她很好。
她不肯见他,崔煊本还以为,难道她还是受了伤不成?原来没有,她只是....不想见他。
心头的苦涩无法言喻,也不想再理面前的人。
李昉却绕着崔煊打了个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崔大人不去忙着办要紧事,在这里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从前阮阮还在京城的时候,您可是日日忙公事的,怎么现下不去忙了呢?”
崔煊不言。
“现在知道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阮阮她...”李昉一瞬又苦涩下来,他实在说不出口,阮慕就要嫁人这件事。
“不过是你认为晚了,而已。”崔煊终于开口。
李昉冒火的眼神盯住面前冷峻高大的男人,“你什么意思?怎么,你还想争取啊?在这里扮可怜也没用,阮阮连见都不见你...”嘲弄的声音让崔煊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闭嘴吧你。”和荣忍不住开口,从前这位李公子在大人面前毕恭毕敬,现下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担心大人的伤势,对李昉更不可能又好脸色。
“我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崔煊冷冷道。
“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脸皮那么厚,当初是怎么伤害阮阮的,现在竟然还有脸道这里来,我虽然喜欢她,可也愿意放手,她既然选择周谦,那自然有她的道理,你现下在这里等,若是阻碍了这亲事...”
阻碍两个字,让李昉眼神飘忽了一下,
“是...是你?”他瞳孔大睁有些不可思议,“我同阮阮亲事不成,是你搞的鬼,是也不是?”
崔煊面上平静无波,“如果透露给令尊我要娶她的事情算的话,那你李家的诚意,又有几分?”如此轻易就放弃,“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说阻碍二字?”
李昉差点气得跳脚,“是你,就是你,果然是你,要不是因为你....”
“不管有没有我,你父亲,都不可能答应这件事。”崔煊一盆冷水,无情地浇下。
李昉连退两步,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崔煊,整个人有些崩溃地颤抖,
“不!”
可事实上,的确如此,他没有反抗父亲和李家的资格和能力。
崔煊闭眼,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李昉差点站立不住,而后头顶熊熊冒火,“是,是啊,我不行,我对抗不了,你行啊,你能对抗,可是还是弄丢了她。”
“不,你不仅弄丢了,你还更厉害,你无情地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对他的外祖见死不救,不给她任何体面,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任由家里的人欺负她,还害得她没了孩子,以后都不能有孩子,所以,现下阮阮有了这亲事是她自己厉害,你这个人,竟然还要在这里来给人添堵...坏透了,你这个恶人,大恶人!”
李昉有些语无伦次,和荣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听了,他怕李昉刺激得他家公子的伤口又渗血,刚要去轰人,
崔煊原本平静的脸渐渐有些扭曲,连声音似乎都萃了毒一般,只听都能叫人感受到窒息的危险,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大恶人....”
还没说完,崔煊两步过去,拉住李昉的领口,几乎要将人提了起来,面上扭曲狰狞,因为长得好,所以倒不丑,只是却比丑陋的长相更可怕万分,眼睛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吃人,
“你说什么?”声音宛如鬼魅。
李昉吓得目瞪口呆,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我....”
“孩子,什么孩子?”崔煊听着自己缥缈的声音,手上收紧,几乎要将李昉勒死。
第85章 原谅
李昉一个字都不敢再胡扯,抖着声音道,“你,你难道不知,阮阮过去有过孩子?就在你们和离的时候,孩子没了,她来建邺后,因为没有调理好身子,精神受到打击,加上银钱不够许多的原因大病一场,然后便....不能再有...”
崔煊觉得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胸腔似乎因为缺氧,脑子混混沌沌,分明听清楚了李昉再说什么,可自己却好像无法理解。
“大人!”和荣一个健步冲过去,将踉跄着,几乎要倒地的崔煊扶住,“大人...您怎么了?”触及后背,濡湿的感觉分外明显,和荣的手拿出来,上头毫无意外,是一手的鲜红。
“大人。”
李昉跌落在地上,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看着此刻的崔煊,只觉得骇人无比,他从未见过,更无法想象,那位清风霁月高高在上,从小便有无数光环加身,别人拍马都比不上的崔大人,此刻,竟会.....是这样....
“您必须回去,大夫...”
崔煊一把推开和荣,踉跄着往周府而去路上好几次几乎要跌下去,和荣都不知道自家公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如何走过去的,门房看到过来的人的脸色,也有些不敢直视,嗫嚅着表示进去通报便往里头跑去,
好片刻后,人回来,可惜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
不见。
崔煊惨然一笑,“劳烦,劳烦你告诉她....如是不见,我便一直,一直在外头等,直到她,她见我为止。”
门房想说何必呢...
崔煊已经转身。
门房有些欲言又止,可惜他拿人家的钱财,自然是听主子的命令,方才进去的时候,其实还没有走到阮大夫住的院子就恰好碰到了公子,听闻消息后,公子沉吟片刻,在他要抬步往小院而去的时候,公子却叫他出来,直接说阮大夫不见。
也不知是阮大夫真的不想见呢,还是公子....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那般惨的样子,门房稍微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可惜他也没法子。
阮慕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带着崔煊带来的许多麻烦,好像都消失干净,既然人走了,以后自然不必再见。
她好好沐浴一番,然后查看了一番自己种下的药草,都长得极好,再去屋子里翻看医书,小丫头喜欢听她讲知识,可惜却不喜欢认字,自然也不喜看书,故而阮慕拘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闹了好些个笑话,
周谦过来的时候,听到里头的欢声笑语,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他过来,陪着阮慕用了晚食,又一同批评教育了小丫头,逼着她口不择言道,“好呀,师父你还没成亲呢,就两个人一同欺负晚,等以后成亲了,还叫不叫我活了?”
阮慕有些许尴尬,可对上周谦带笑的眼神,又觉得好像放松了些许,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周谦最后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走出了院子,才回头,问身后的人,“他可走了?”
下属顿了一下,道,“还未。”
周谦有些弄不清楚崔煊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不过,现下他已经下定决心,莫说现下他没了官身,即便是有,他也没有打算将阮慕让出去,她,就是他的。
“不许叫阮姑娘知晓此事。”抬步的时候,周谦又吩咐了一句。
“可...那位公子,似乎还受伤了。”
周谦又诧异了几分,受伤了还不走?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周府外。
“公子,咱们先回去,您明日再过来,兴许阮大夫就出来了呢?”和荣劝道。
除了这样的话,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公子自然是不可能听他的,从前还能听几句二夫人的话,可惜现在,恐怕是谁来都没用了。
他也没想到,原来过去少夫人还....没了孩子,甚至损了身子...日后都....
连他都这样惊讶,公子受到的打击定然更大。
崔煊脸上几乎没有半分血色,脑中一直回旋着李昉的话,孩子,孩子,原来...他们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如果当初,崔煊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她扑过来在他面前的求助,想起她那样珍视那颗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