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一跳,喜悦的心情刚刚涌起,那边就出现一个人影。
人影却是要宽厚许多,在崔煊看过去的时候,钱婶子刚好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她愣了下,随即就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你是什么人?整日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崔煊倒是没有偷窥被人瞧见的赧然和局促,反而大大方方,自信笃定的一面叫钱婶子觉着他倒也不像个坏人。
“敢问,阮大夫可回来了?”
钱婶子依旧质疑,“你是何人?”
她担心这人是总督府的人,不知道过来做什么呢,最近阮慕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还好她人没有回来,若是知道了...唉...
她还以为那个李昉是个良配呢,没想到....
“我...同阮大夫认识,从前...在京城的时候。”
大抵是好看的人总会给人留下一些好印象,钱婶子是和阮慕一起来建邺的,知道她在京城的遭遇,所以一直对阮慕那位前夫印象十分地差。
隔壁不会想到面前的人会是他。
更何况,当初那样的雨夜就把人赶出去了,肯定是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么会亲自登门呢。
所以她便觉得,:“是京城那时的...友人?”
崔煊一时无言,却也没有否认,更不知如何否认。
钱婶子便热情地将崔煊迎了进去。
他在外头瞧见过这个小院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进来。
里面的景色比从外头看起来更好,院子的一大边是屋子,另一小半便是花圃和药圃,因为这边算是比较荒僻的地段了,所以外头并没有什么房子,而是一处低洼的地方,是青绿色的良田,远远望去视野极好。
院子中间是一棵大树,洒下斑驳的阴凉,下头放了个躺椅。
可以想见,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会躺在此处,慢慢摇着,看远处的美景将如何惬意。
想象着那副画面,崔煊竟有些心生向往,若是能同她一起....他嘴角忍不住轻轻一勾。
“不知您如何称呼?”
崔煊这才回过神,“*叫我...崔三便可。”
钱婶子狐疑,“姓崔?”她怎么恍惚记得,从前阮阮嫁的那户人家好似就姓崔?
第54章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可她也不十分确切,只因阮慕过来后,几乎就再没有提起过一字半句,长得那些日子必定难过,叫她伤心,所以钱婶子也十分知趣地一字不提。
可是,现下来了一个京城的人...
“崔公子,您既是在京城便和阮阮相识,看您的气度也不同一般,在京城的时候,既然相识,那么,便也是认识阮阮从前的那位丈夫?”
崔煊面色一顿,而后才恢复自若,片刻后才道。
“认...识。”
见他的样子,想来应当不算熟识,可到底认识啊。
钱婶子便忍不住开口问。
“那么,那个男人当初为何要和离?为何那般欺负她一个孤女?我知道那人兴许家里有钱也有些地位,可和离便和离了,为何又叫她身子那般不好的时候,还在一个暴雨夜将人赶出了门?!”
这话里的信息过多,崔煊愣了两秒才捕捉道关键点。
“孤女?她...不是有亲人的吗?”
“雨夜...当初她离开的时候...那户人家并不知情。”
“她当时身子不好吗?”
太多的疑问,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叫崔煊无比疑惑,也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竟是有那么多东西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钱婶子叹了口气,这才相信两人从前真的是认识的。
“那个时候,阮阮她身子不大好,”这毕竟是私事,对方又是个男子,所以钱婶子并没有说得那样直白,“身子亏损,本来是需要好好养着的,可是那户人家却急着将她赶走。”
“不知情?”钱婶子根本就不相信,
“崔公子你可能不了解内情,那户人家分明什么都知道,若是不知情,又怎会在她离开的时间还要检查一番她的包裹?竟是一分钱都没有给她的!”
钱婶子义愤填膺,“阮阮还要帮忙瞒着,可我瞧得清清楚楚,她的包袱都被翻乱了的,里头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还是有钱人家呢,没想到竟然那么抠门,唉...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地方去...”
崔煊的喉头堵得厉害,连自己的声音仿佛都有些不真切,
“她....一个人?”
钱婶子这些话早就想同人说了,可根本找不到人说,今天算是一口气说出来,也舒坦了些。
“本来是有个外祖的,我能瞧得出来,阮阮和外祖关系极好,她从小就是外祖亲自带大的,为了救她的外祖父,她甚至不惜孤身一人冲进火场,愣是冒着没了性命的风险将人救了出来,可惜,人还是没救回来。”
崔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
“她孤身一人冲进火场?”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他竟为何一点都不知情?
人没有救回来?
崔煊的声音遥远地仿佛不似他自己,“你说,她的外祖,没有救回来?”
钱婶子叹了一口气,“是啊,当时啊,她倒是没有哭,可我宁可她哭一场,小脸煞白,在那里呆呆傻傻地坐着,好像魂都没了似的,几日几夜不吃不喝,我瞧着都心疼得不行,而她那个夫君,那个男人,就在这个时候,和离,要我说啊,肯定是他非要休的,从前我还觉得可惜,可是现在,却觉得和离得好,那样无情无义,没有心肝的男人,就该趁早远离,远离了他,现在阮阮不是过得挺好的吗,现在可是建邺有名的大夫呢。”
“她从前那个丈夫,那样的人,现在若是瞧见阮阮,肯定肠子都要悔青了。”
“哦,也不是,”钱婶子惨然一笑,“现在阮阮...唉....”
现在她还受流言的困扰呢。
况且,的确是知名的女大夫,可是,哪怕她救死扶伤,在世人的眼光中,她还是个可怜的,抛头露面,嫁不出去的女人。
更何况,现下总督府的人又这样子干,日后阮阮嫁人,只怕是更难。
钱婶子也是十分地担忧。
崔煊的心像是被细针一根根插入,叫他几乎有些难以呼吸。
他一直以为,她是同她外祖一起离开,一直以为,她身边有最亲的人陪伴,所以才会走得那样急,却原来,根本不是?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她不顾自己受伤,救了他的玉佩,当他问她,有什么愿望的时候,他以为她会说,希望得到他的关注,疼爱,或者孩子,抑或是旁的任何东西,可是她展示用她无比晶亮的眼睛,里头只有纯粹和满目希望,请求他帮忙找找她的外祖父。
他才想起,那日,两人破天荒地做了许多交谈,可是她都没有怎么说自己,只是在说她的外祖,她说,那是她最最重要的亲人,她对他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便是希望他若是有机会,可以帮忙找一找他的外祖。
那时候,她是信任他的吧。
是寄希望于他身上的吧。
可惜,那个时候,他太忙了。
便是吩咐了下去,也没有多放在心上,总以为,他处理完手上最重要的事情,便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
他还记得,她当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那个时候,她想对他说什么?
难道就是求助?
可他呢。
那时候的他,做了些什么?
时间太过久远,这些东西在他记忆伸出,从来没有被翻出来过,此刻仿佛也蒙上尘埃,叫他有些许的恍惚。
他才发现,原来,他竟是那样的对她不住!他是那样地混账!
崔煊觉得自己心口隐隐发疼,连钱婶子的声音,都有些听不真切。
“而且啊,一路上从京城到建邺,她瘦了好多,到这边的时候,都瘦得有些不成样子了。”
“然后便忙着行医,后来果然就大病了一场,本来身子就没有养好,现在就更差了些,这几年,也都没有好好修养过。”
“其实。也真的是要谢谢李公子的,若不是他在船上给的钱,兴许到了建邺,就更艰难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阮阮大着胆子去救人,也将人救了回来,换做是旁人,哪里有那个本事和胆子呢,所以,也是她应得的,只是后来若非李公子,阮阮的病,怕还是要艰难些...”
“李公子真的是良配。”
崔煊觉得这话宛若一把尖刀,寒芒叫他无法直视。
“哪怕知道阮阮身体情况,人家人没有嫌弃,只是他家里的父母,唉,哪家人的父母能接受儿媳妇不能生养....哎,公子,崔公子...”
钱婶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那俊朗非凡的公子已经站起来,似乎神色恍惚地匆匆离开了,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她狐疑,人..还好吧,应当是没事的吧。
这...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这样了....他又不是阮阮从前的那个丈夫,若是她从前的丈夫,估计是都不会见她的,可怎么看他的反应,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