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了一眼崔煊,脸色却有些不好起来,“谁啊?来做啥的?”
实在是恰好,村里前几日有人去了趟县城,然后便听到了县城里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是姓李的?”那人面色不善地问。
崔煊也大声回,“不是,鄙姓崔,请问阮大夫可是在村里?我...我有事同她说。”
听着不是姓李,那人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我们村是阮大夫一路上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靠里头的一个村子了。”那人说。
崔煊的心不由得有些紧起来,想着她就在这里,他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可是,竟又生出了一些紧张,这在他从前的生命中,是几乎从未出现的陌生感受。
“可否告知,阮大夫现下在村里何处?”崔煊态度好,便多了些好印象。
那人却道,“你们赶紧去追吧,阮大夫半个时辰前才往那边去了,那边竟是有了来请,说是难产,阮大夫便赶过去了。”
那老把式眉头一皱,那路可不好走。
最近涨水,知道崔煊着急,自然是立刻上了车又继续追赶。
又再次下了山,到了一条河边,可河里水流湍急。
老把式叹了口气,“来不及了。”
崔煊询问,他解释,“最近雨水多,山上的水便都流下来,到了河里,这河里从前可是冲走许多人的,走不了,过不去了。”
老把式之前急着走,便是想趁着水还没起来的时候先过去。
“山上在下雨,阮大夫他们走的时候,水还没下来,现下,是过不去了。”
崔煊看了看河里的水,方才还湍急的水,现在已经汹涌起来,刚刚兴许还可是试一试,可是现在,根本都已经无法接近。
“他们,当真过去,没有遇到危险?”崔煊心头紧张又担心无比。
老把式解释,“送阮大夫的人也是村里的老人了,若是过不去,决计不会犯险,况且就我们方才过来时的情况来看,他们提早了半个时辰,那会儿水应当是没起来,决计是已经过去了。”
崔煊起伏的心又沉坠下去。
“她过去,大约几日,我...便在河边等。”
老把式却摇摇头,“最近是多雨的时节,这河里的水不定时就会上涨,而且我们村里的病人,阮大夫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那边村子也是有出去的路,估计阮大夫,应当是会从那边直接走了。”
“还有一两个村子,阮大夫也是要去的,从那边也能过去。”
崔煊的心情便沉了下来。
期待了许久,紧张了许久的心突然空虚下来。
“公子,找阮大夫有急事?莫非是家人......”
崔煊顿了顿,表情依旧无法从沉重中恢复过来,“确有急事,可...不是家里人。”
看出他不想多说,老把式便也没有再不识趣地多问。
只是又载着崔煊回去。
“阮大夫这样好的人,外头的人,怎么就乱说呢,这些人也不想想,若是阮大夫不帮他们上药,他们能活?既然嫌弃,那为何又要让阮大夫医治?一边承了人家的恩情,一边又在外头胡说,真是.....”
老把式骂不出什么有水平又难听的话。
崔煊憋闷了许久的心情也更加堵了一些。
他想见她,想找到她,想安慰她,想为她做些什么,想为过去的事情道歉,想将自己的心打开给她瞧,想告诉她,日后,她会一直护着她,永永远远....
可是现在,她已经出去了,什么时候会回到建邺?那么,她会听到外头这些话吗?她会不会...
一想到她可能伤心难过,崔煊便觉得无法坐得住。
“老乡,可情请你再送我出去?”
第56章 我娶你,你...觉着...好吗?
“公子,你瞧外头的山上,”那边乌压压的一片,“这顶是下暴雨呢,这样的天气,是出去不了的,太危险了,路可能冲垮,人可能直接掉下去。”
崔煊抿唇,心头愈发憋闷,心情无法控制得烦躁起来。
回去的半路上,也下起了雨。
他们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回到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那老把式便去安排崔煊的住处,“没赶上,阮大夫他们都已经过河了。”
“我便知道,大抵是追不上的。”
不远处老把式和村民对话声传来,崔煊正要走过去,突然,雨幕声中,远处车来轻微的响动,而后稍大些,类似马蹄飞踏的声响。
崔煊转头,果然看到绵密的雨幕中,一辆老式的牛车上,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朝着这边而来。
他几乎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阮大夫,是阮大夫回来了!”身后的村民也听到动静,立刻激动起来,急忙围了过去。
“咋回来了?这么大的雨?是出了什么事?”
周围的人都在问。
崔煊只隔着雨幕和人群,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她已经撑起来,想要下车的时候,崔煊才反应过来似的,大步而去,拨开众人,扶住阮慕有些发虚的胳膊上,“小心。”
阮慕微微惊讶,扭头看过来,便对上他清俊的脸。
她上头有人帮忙撑伞。
崔煊急忙过来,人便落在了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发,他的头,可他的眼睛那样直直地透过雨幕看着她,一点都没有眨,像是怕若有万一,她又会突然消失一般。
“崔...崔大人?”阮慕惊愕不已。
他怎会在这里?
崔煊轻轻用力,便将她扶下了车。
方才一路上紧急回来,牛车也没有遮蔽的东西,阮慕头发和衣裳也湿透,浑身狼狈。
他没有说话,只是让她先去沐浴,换了身衣裳,他人就坐在屋子外头,沉默地看着氤氲的天。
他有许许多多的话,此刻,却好像一个字都说不出。
“崔...大人?”因为阮慕的称呼,这些人也才知道,原来,这个气质非凡的人竟是官?态度便更加谨慎起来。
“崔大人,您也洗洗吧,虽是夏日,一直这样,也容易生病。”
片刻后,崔煊才点点头,“劳烦了。”
他随意地擦洗了两下,便出来,刚到门口,那边的门也打开。
阮慕在门边,看到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才走过来。
“崔大人。”
他穿的是村里人的粗布衣裳,阮慕从未见过他这一面,袖子喝裤脚都短了些,若是不看那张脸,倒是像一个庄稼汉子。
可加上他的脸,即便是这样的补丁粗布衣裳,竟也穿出了几分贵气。
崔煊心口复杂,好像有很多话,从来清醒的脑子,这一刻竟却思绪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没有着凉?我去给你煮碗姜茶,或者....”
阮慕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崔大人,我是大夫。”
言下之意,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崔煊才讪讪地,
“大人也淋雨了,你...”阮慕想起了他也不爱姜的味道,“我去给大人...煮一碗。”
她调试过的“姜茶”,想来他,应该会喝。
阮慕刚转身,就被拉住,她浑身一僵。
“我无妨,倒是你,先喝一点,你身体...好像有些不大好...”他知道,她一直是在喝药的。
阮慕抿唇,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他的手。
崔煊才默默将手放开。
阮慕这才开口问,“崔大人来这里,是有事?”
崔煊默了一瞬,而后道,“我..来找你。”
他正要继续开口,那边走来一个妇人,“阮大夫,还有...崔大人,晚食做好了,过来吃一点吧?”
崔煊便没有再说,看着她道,“先吃饭。”
晚饭是农家的东西,村里第一次来这样的大人物,虽然他们不知道崔煊到底是什么官,可那也是官啊,小村子里的人连知县都是见不到一回的,自然是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东西。
阮慕看了他一眼,桌上最好的,便是一道鸡,可他...不大吃鸡肉。
阮慕有些担心,却见崔煊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崔煊看过来,又夹起一块,吃了进去,面上并无什么表情,还点头对问他口味的老人道,“好吃。”
阮慕低头,掩住嘴边的笑意。
分明,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吞咽的时候,是花了大力气的。
不爱吃,却也吃。
她觉得现在的他,好像和过去有些许的不同了,好像变得更加....不似天边的神一般遥不可及。
吃完饭,他竟然还表示要洗碗!
阮慕惊了。
崔煊眼神示意她,意思便是让她一起。
两人去了厨房,阮慕十分惊异,他竟是会洗碗?
崔煊撩起一边的袖子,对上她怀疑的视线,轻轻挑了挑眉,便是回应她的质疑。
“小时候,我在寺庙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便是我替主持做饭。”他淡淡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