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煊说话的时候,外头已经鱼贯而入好几个书童,手上都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加起来恐怕话崔焘差不多高!
“这一点书,一个月读完,我再接着安排。”
崔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是在做梦吗?什么情况?三哥他疯了?
事实证明,疯了的人不是崔煊,要疯的人反而是崔焘他自己。
因为崔煊已经站起来,淡淡地说出那个炸弹般的消息,
“明年的春闱,你,拿下榜眼或状元。”
崔焘先还没有听懂,等明白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三...三哥...我...你...我不行的。”
崔煊转身看着他,“你行。”
“你不是最喜王公贵女吗,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子,便是长公主,加油,努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的确是大放厥词说过这样的话,可那只是大放厥词啊,只是...
可是崔煊没有再听他任何一句拒绝和辩驳。
在离开前,留下冷冷的一句,“七日我会来考核一次,不通过,便不许出门。”
崔焘:“......”
苍天啊,杀了他吧!
他还以为过来建邺有什么好事,毕竟过去的崔煊真的只对自己狠,对兄弟们,特别是他这样不学无术的,其实不大上心,所以这次他是过来玩的啊,现在...状元?榜眼?
崔焘白眼一翻,直接晕厥倒地。
崔煊走出去,竹戒跟上,他有些忐忑纠结,“大人...五公子当真能行吗?”
崔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做的那些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传了出去,整个崔家都要颜面扫地,今日有这样的机会,若他与长公主成亲,倒是能揭过去。”
他心中已经旁人,绝不可能娶长公主,再给他一些日子,她从前那般爱慕于她,等他娶了她,再慢慢弥补过往那些亏欠,崔煊握紧了手,他会护着她,护她一辈子。
他抬起脚步,而后离去。
官道上,一辆华盖马车缓慢而行,从跟从的婢女仆妇身上姣好的衣衫以及格外妥帖严苛的规矩,便知晓车上的人非富,而贵。
富人奢靡,而贵人,才会连下人也有这般的气质。
车内,女子身穿薄薄的绫罗,下面玉雪肌肤隐约可见,旁边的崔熹眉间隐隐有褶皱。
长公主轻笑了笑,“你一路上都这般如此,放心,早晚都是要过来的,我不过是叫你陪我早来几日,担心什么。”
崔熹自然说不是。
可心里担心的却是,自家弟弟不喜。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为弟弟和长公主赐婚,这时候,长公主竟还要提前不过,丝毫不知避嫌。
她自己也是没有法子,长公主亲自来府上开口,她丈夫便立刻将她推了出去。
崔熹的心情一路上,就没有好过。
看到长公主这番样子,和自己的弟弟....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弟弟那般的人,如何能与长公主?可是看长公主巴巴地赶过来的意思,分明就是十分满意这婚事,亲自来找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院。
接下来的几日,阮慕都有些魂不守舍,既然对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后续不可能没有旁的东西。
发现了家里的不对劲后,阮慕并没有声张,也没有任何异样,对方在暗处,她在明处,声张起来对她只有不利。
可这样过了七八日,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随着时间越久,端倪被发现的可能性越高,对方怎么能那样忍得住?
还是说....
就在阮慕有些疑惑的时候,小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这里,就是这里!”
第61章 找茬
起初还是尖利的斥责声,而后嘈杂的声音越发打起来,下一刻,一群人就已经出现在小院门口。
“出来,这里就是阮慕的家,你出来,不要躲在里面,不要以为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你。”
一个妇人声嘶力竭地拍门大吼。
她身后还有几个壮汉,也跟着一起吼起来,“还说是什么名医神医,我看就是沽名钓誉的江湖郎中,把人治死了,大家都出来看看啊,就是这个阮大夫,把好好的一个人治死来。”
门被拍得几乎快掉下来,外头男人的声音叫人害怕,只是听起来便可知其凶神恶煞,小丫头拉着阮慕,“师傅别出去,我们报官吧。”
阮慕拍拍她的手。
她透过窗户看到,因为外头的动静,周围有几家住户探头探脑后,有人走了出来。
可能是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妇人站出来,大声地控诉起来,“我男人,我男人好好的一个人,就是在外头扛大包,前几日有一点暑气,便听说这阮慕是个好大夫,是她那里拿了药,结果吃了以后,一睡下去,就没有醒来!”
“我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啊?这是要把我们一家人给逼死!”
“我儿子才半岁,女儿才两岁,好好的一个人,只是一点暑气,怎么就死了呢?”
“一定是她,就是她,一个女人,跑来充什么大夫,一定是她什么都不懂,医死了我男人。”
可周围的邻居却也都知道,阮慕的医术是没有话说的,这便有些不信,“阮大夫不是这样的人。”
妇人一下声色俱厉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眼睛,“不是?你们就住在她周围,她自然是不敢对你们怎么样,可我们是外来的,谁知道她给的药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以次充好?所幸,药渣我没扔,到时候,我就要找真正的大夫来瞧瞧,她到底给的是什么东西!”
阮慕在里头听着,眉头渐渐凝起。
外头的妇人她还有几分印象,几日前,她陪同一男子,想必那便是她口中的丈夫,的确到保安堂找她开过药方,当时她把脉便觉得人并没有太强的暑热之气,原本是叫他们在阴凉处歇息一下,她给一些降暑的汤水喝了便可以回去。
可对方不依不饶,偏要拿药。
“当时我男人的情况根本就不严重,是这个女大夫,偏要给我们开药,后来旁的大夫说了,根本就不需要,她拿药虽然不贵,可那也是我们的血汗钱,不需要开药却还乱开,没有医德!不配当大夫!”
外头妇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些话外面的人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无法帮阮慕反驳,而且,也的确是有些道理的,现在的确是有不少大夫,把病往严重了医治,阮慕的名声虽好,可她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妇人还在喋喋不休,不知谁说了一句,“阮大夫出来了。”
阮慕走出来,直直的目光看着妇人,她扭头,接触到阮慕的视线,一瞬的心虚后,立刻又趾高气扬起来,“你终于出来了,我男人啊,我活不下去了,医死人啦...”
衣袖下,阮慕攥紧了手指,“我问你几句话。”
妇人怒目而视,“你问便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你方才说,他是吃了我的药后,人便没了,是喝完后多久?”
妇人立刻道,“喝完...一个时辰,哦不,”,妇人又改口,“半个时辰,是半个时辰,人现在还躺在家里,我是不说谎的,我一个穷苦妇人,大字不识一个,可就被骗成这个样子了啊。”
她怕阮慕拿时间做文章,立刻强调反正就是吃了药,人很快出事。
阮慕点点头,就在妇人得意的时候,阮慕突然问,“你们是五日前过来拿药,半个时辰人便没了,以现在的天气温度,尸体已经发臭腐烂,你们,还将尸体放在家?左邻右舍没有意见吗?”
“这..这...我们是用冰放起来的,没有那么臭...”妇人嗫嚅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出一个说法。
阮慕点点头,“既是五日前发生的事情,为何今日才找过来?”
“我们自是要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妇人恶狠狠地道。
阮慕直接看着她,戳破她话里前后不对应的部分,“你方才已经说,喝了药不到半个时辰便出事,所以第一时间认定是我的问题,为何现在又要耽搁了五日,才发现?”
“这...这....”妇人她也是听人吩咐办事,旁人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至于为何要等五日,她如何知道。
而且她一贯是胡搅蛮缠地,要叫她把事情理清楚,可太难了,她干脆什么都不管,直接怒指阮慕,“就是你!别以为你左右攀扯就能脱得了干系了。”
可周围围观的人却已经发现了妇人前言不搭后语。
之前她理直气壮,又那么孱弱,所以同情她的人难免会有些偏向,可是经过阮慕的提醒,有些人却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阮慕不卑不亢,“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穷苦,可我看你的手,却是连庄稼人最常见的茧子都没有。”
那妇人的手正指着阮慕,闻言,不等周围的人看清楚,立刻心虚地将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