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丞相他追悔莫及_鸦七七【完结】(83)

  虽然他不喜崔煊,可也不得不承认,崔煊无论长相气度还是才华,都是数一数二的,他接触阮慕这些日子来,其实也明白了,她是一个顶有主意的人,又那样在意自己的外祖,若非当真是喜欢,应当是不可能孤身一人也要嫁过去。

  那么现在...

  崔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这让他的听觉更加敏锐。

  树上一片落叶随风而坠,在他面前打着旋儿,差一点触碰到他睫毛的时候。

  “就算下辈子,我也再不会。”

  他听见空气中传来的,她清清淡淡的声音,仿似开玩笑,但崔煊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无比的笃定,叫他心口顷刻拥堵不堪。

  “我便知道!”

  “我觉得现下这样很好,若同他经常接触,免不了总会有许多麻烦,况且,我同他的事情...而且我不喜高门第...”

  “我知道,那些事,我绝不会出去说半个字,可门第怎么了...旁人都是喜欢的啊...”求都求不来呢。

  阮慕笑笑,而后便进了屋子。

  “阮阮你一定要再认真考虑,算了,我日日都来,叫你除了我,再无旁人可见。”

  里头传来阮慕有些炸毛的声音。

  他们相处,是很好的。

  她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样谨小慎微,他还以为她就是那样,可其实,她是鲜活的,在李昉面前的她,或许才是真实的她。

  崔煊有些神思不定地踉跄往回而去。

  “大人...”在门口见到人,和荣急忙追上去,可崔煊仿佛没有听到,大踏步进去了。

  到了书房,他看了许久的书,才静下心来。

  细细想来,这兴许也并非什么坏事,虽然他去李家本非那个意思,但是阴差阳错,这样岂不也很好?

  李昉日日去,她心里应当是不讨厌他的,这样日日...日日...相处...

  崔煊觉得自己心口发疼,疼得他手指蜷紧,可他只当不知。

  疼一疼,习惯后,便不疼了,就像小时候,打一打,再挨打时就不那么疼一样。

  这也许才是她想过的日子吧。

  崔熹被扭送回去前,又来找了崔煊好几次,她说了许多的话,甚至楚楚可怜想要过几日再离开。

  他从来说一不二,可想起后宅的那些争斗,也便有些心软。

  崔熹自然瞧见了,立刻道,“三弟,你是男子,不知女子在后宅生活的不易,那个李文宇,在外头的确是个好的,可是明里暗里的,也收了好几房妾室,更是在书房里...和....算了..”

  崔煊本来是想求得自己弟弟心软,可是一旦说起来,便当真是伤心了。

  想起这些东西怎能污了自己弟弟耳朵,本不打算再说。

  可崔煊已经抬眉,似乎并无不喜的意思。

  “还有...他家里母亲极难伺候,妹妹也总是明里暗里找我麻烦....还有其他几房的人...”崔熹说着,都差点哭出来。

  崔煊目光一痛,“你回去后,同母亲说说,刘文宇...吏部侍郎.....我知道了。”

  这便是崔煊打算帮忙敲打的意思。

  崔熹刚喜上眉梢,崔煊便道,“长姐,试想你若非崔家的女儿,身后没有任何依傍,再嫁进李家,遭受这些磋磨,又该当如何?”

  若非崔家女,没有依傍,那欺负她的人自然更加肆无忌惮,仅仅想想,崔熹便觉头皮发麻。

  可是,“那我定然嫁不进去。”崔熹突然想到。

  李家门第其实还不如崔家,因为崔家有一个崔煊,而且一门三进士,虽然上一辈的人现下只做个闲散官职,可是崔煊却是实打实的掌权。

  李家现下倒是没有一个能出头的,只是仗着过去,所以能谋得些官职,同时倒还眼高于顶,当初崔熹嫁进去,李家还觉得自己吃亏了。

  若非崔熹就喜欢那个李文宇,事先便同他私下往来...才叫李家*人狠狠地拿捏了她。

  崔熹看着崔煊的目光,心神一凛,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前的那个妻子,不就是没有任何依傍嫁进崔家的吗?

  可是,“我们崔家和李家可不一样,我们是”诗书礼义人家,不磋磨人,哪像李家...”

  崔煊嫁那样看着她,崔熹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崔家当真没有磋磨人么?母亲没有,你没有,其他几房都没有?”他语气淡淡,可话里暗含的威严叫崔熹有些无法呼吸。

  “可...”

  “她没有依傍,连为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她想要融入,可没有一人接纳她,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被鄙夷和嘲笑...这些事若是发生在李家的你身上,你当如何?”

  崔熹想要否认,可是突然间她便想到了,那个在她记忆中已经很模糊的女子,刚来崔家的时候,似乎真的会忐忑地凑上来,语气里含了卑微怯懦,可眼睛是明亮的,希望同她说说话,希望她喜欢自己。

  可后来,她似乎再没见过她那样灵动的样子。

  人变得更加谨小慎微,木讷无趣,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最基本的礼仪都错漏百出,说话也没了底气。

  崔熹自然更加不喜。

  可是,若非她亲身体味过,决计不可能理解阮慕的处境。

  现在想来,崔熹心里竟是有一点松动。

  就好像同样两个陷入困境的人,莫名多了一丝惺惺相惜。

  “可...她那是自作自受。”

  崔熹的话刚说完,崔煊锐利的视线就叫她心头大骇,想起此前的遭遇,立刻否认,“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崔煊没有再同她多说什么。

  他会让崔熹留下一段时间,可是不会再叫她有机会接近阮慕了。

  从前的很多事情经不起细想,一旦细细想来,似乎每个细枝末节,都是她的伤痛,里面都藏着他的过错。

  在那些她举目无亲,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本该给予她关爱的他,不仅什么都没做,还连去她屋子都不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又受了多少的委屈和刁难?

  他记得,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在,彼时的那位长公主如日中天,便似乎常要府里的糕点,就因为这样,在他受尽打压的日子里,也得到过长公主些许的宽容。

  他从前以为那些东西是他母亲做的,可现在他知道了,其实都是她亲手做的。

  而她肚子在雨夜离开的时候,据说连包袱都被检查过...

  崔煊心口猝然一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很想苦笑,可却发现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就因为她出身不好,竟受到这般侮辱!而她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的情况下,房里的东西,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两银子。

  她同外祖相依为命,四处行医,身上积蓄自然不多,嫁妆已经用尽了所有,后来进了府里,又为了不被看轻,还要打赏下人。

  他后来隐约知晓,下人在暗地里嘲讽这个崔少夫人穷酸,但其实,那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

  那么,在她自己都过不好的情况下,制作东西的珍贵药材食材又是如何节省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有一日他去过她屋里,丫头仿佛说过,她病了是不大吃药的。

  当时的他没有细想,却觉得她娇气不爱吃苦。

  但其实,他从未想过,理由竟然荒诞得叫他触目惊心。

  没钱。

  竟是因为没钱?

  她那两年,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崔煊摇晃着坐下来,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几乎颤抖着细细回想从前的一点一滴。

  两年的时间,他能想得起来的东西乏善可陈,可拼凑起来的真相叫他心惊不已。

  他仰天,笑了一下,只是听起来却只觉得凄厉。从前他还以为她一心高嫁妄图攀附,可其实呢,他这所谓的高门简直可笑,她一直在默默地为他做了许多的事情,可到头来...

  崔煊一颗心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所以积蓄,想拿出一笔钱给她。

  可立刻便明白了,此刻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太晚了。

  ……

  过了两日,来回禀的人说,那位李公子日日都去阮大夫的小院子。

  而且小院子也来了一个老人,小院子里倒是整日热闹得很,老人似乎很喜欢那位李公子,两人整日里斗嘴。

  下属甚至将两人说话的内容都记录了下来。

  不过他知晓,里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东西,无非就是一些你抢了我的鸡腿,我骂了你一句,不,不对,你分明骂了两句这样无聊的对话,实在没有任何看的必要。

  所以他禀报完就准备退下。

  可崔煊却突然抬头,“拿过来。”

  崔煊看得很仔细。

  属下在记录的时候都在怀疑自我了,这些东西,有必要记?

  可现下,却十分庆幸自己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想来这户人家定然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否则大人又何须看得那样细致,只是他们这样在下面的人还没有到那样的水准,所以不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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