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官...”
崔煊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往那边而去。
那人摔得极重,还未看清楚,鼻尖便传来一阵血腥味,地上也是一滩鲜血已经微微凝固有些发黑。
周围围了好些人,都是穷苦工人打扮,因为关切同时也可以需要他们的帮忙,所以并未驱赶。
每个人面色凝重,根本无人无思索,这大夫是个女子,女子随便触碰后有什么问题。
那受伤的工人头部摔伤,已经晕了过去,满头的血,而腿上又插入了一根木材,鲜血入注。
若是不及时将木材取出来,再这样下去血流不止腿也可能保不住,还恐伤及性命。
这样的人都是出来干苦力活的家里男丁,是顶梁柱,若是腿保不住,意味着一个家可能就垮了。所以每个人神色都十分凝重和担忧。
那徐大人看了情况,也不再敢多说什么。
他的情况,的确等不及再请旁的大夫。
可其实,他内心也觉得,不就是一个工人,若他不行了,再换一个便是,这样好几个人耽误做事....
只是他瞧着崔煊的脸色,到底是摸不准他的心思,不敢再说什么。
崔煊看着中间的女子,本来瓷白的肌肤现下更加白了一分,兴许她也是紧张的,也在争分夺秒想要保住那人的腿。
她动作利落,面色凝重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崔煊不由得凝固了视线。
人虽然已经昏迷,可阮慕还是叫旁边的人将他的腿按住,然后凝重地看着插入腿里的木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后,坚决地握住,在周围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之间大力抽出。
腿因为这个刺激,猛烈弹动起来,周围的人赶紧按住,一时之间伤口血流如注喷涌出来。
崔煊立刻抬步,可来不及,血已经落了阮慕半边脸。
她脸本来就白,这两日又更苍白了些,殷红的鲜血更显得小脸发白,连唇色都是浅浅的。
她自己不是大夫吗,为何自己的身体也没有调养好。
崔煊突然就想起了,她好像是在喝药的,喝了这样久为何还是如此,她何时身体变得这样不好,还是说....
崔煊发觉自己竟然想不起过去她的身体是好是坏,好像并没有人来禀告过他,她身子不舒服过。
可是,从前的他,耳边根本听不到她任何的消息。
唯一一次去她房里,那时候她都已经病得那样厉害,如果不是他亲自过去,可能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崔煊心头像被巨石狠狠一砸,痛入心肺。
周围的男子都被喷出来的血吓了一大跳,而阮慕镇定自若地立刻用白布按压住伤口,眼神示意后,跟她过来的小徒弟便立刻洒上了止血的药粉。
现下还只是第一步,腿能不能保得住,后面恢复的情况才最重要。
阮慕满身血地处理了他头上的伤,好在不是十分严重,结束后,立刻叫人将人先抬走。
过去阮慕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她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上头的人想的不是立刻处理和人能不能救治,而是不能耽误现场的事情,也不能三散播恐惧的情绪。
所以,阮慕其实是顶着压力在现场处理的,也因为他的情况的确严重,没有旁的办法。
现在暂时处理后,要赶紧将人带离,只是无论是这些人的家,还是保安堂,实在都太远了,这中间耽搁的时间越长,情况恶化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是,也的确是没有别的法子。
“将人送到后面修缮好的屋子。”
就在阮慕蹙眉思考又有些焦急的时候,传来一个威严冷淡的声音。
她抬头,便和崔煊的视线对上。
阮慕差点忘了,现在是崔煊接手这里,这边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而且...
“大人,这些殿宇可都是...”都是贵人的,怎能叫一个这样的人先进去,虽然这不叫住....
阮慕不由得紧张起来。
“先进去,偏殿便是。”
所有人的都松了一口气,立刻将人送了过去。
阮慕也立刻跟上,
“阮大夫。”崔煊叫住她。
阮慕回头,在距他两步的位置站定,“多谢崔大人。”
崔煊将帕子递过去,
阮慕犹豫,这毕竟是...
“你的脸上,这里,最好不要见血。”
那边,地上的血迹立刻就有人来清洗,这是不希望引起恐慌,而且血光是不好的兆头,这地方,毕竟不一般。
阮慕知道必须擦干净,她刚想撩起自己的外袍,崔煊已经跨了一步靠近,帕子就在她面前。
再拒绝,实在没有理由。
“多谢。”阮慕接过了,随意擦了擦脸,洁白的帕子上便是一团脏污。
帕子是上好的丝绢,是阮慕舍不得买的,她看了一眼右下角,若是旁人送的...所幸,帕子上头并没有任何绣品。
这东西阮慕知道,崔煊是有许多的,他极是爱洁,一个帕子一日便要换一次,更何况这还已经脏了,即便洗了,便是还回去了,恐怕也是丢了的。
只是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帕子脏了,等我洗干净,再还给崔大人。”
阮慕等着他说不必了。
半天却没有动静,等她抬头,对上那幽深如寒潭般似乎吸人的目光。
心尖动了一下,才听到他的声音,
“好。”
第72章 只有他不知她的喜好
好?
阮慕回神,无比诧异。
“阮大夫快过去吧。”崔煊嘴角似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阮慕的确是很忙的,没时间再细想他为何说那个好字,便先匆匆而去了。
崔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缓缓转身。
不远处,也有几个男人在清洗自己身上的血迹。
“太危险了,这老刘这次可惨了,不知道腿能不能保得住。”
“还好,这次这边刚好有大夫。”
“只可惜,是个女大夫....”
之前说话的那人打断他,“你懂什么啊,就是因为是这个女大夫我才说老刘运气好。”
崔煊便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那些说女大夫看腿摸身子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那边说的却是,“我这么说吧,若是换做旁的大夫,老刘的腿,那是一定保不住的,可是是这位阮大夫,倒有几分保住的希望。”
“莫非她医术竟比其他人更好。”
“兴许吧,这我也不懂,只是有一点我是懂的,若是这腿保不住,那便是要将坏掉的砍了,再止血,后面还要吃不知道多少的药,你想想,那是多少钱?”
两人都沉默下来。
有些没有医德的大夫,的确是会这样干的。
特别是,
“方才我看到那样多血,我都被吓着了,那阮大夫倒是沉稳得很。”
“唉,这样的女人,若是男人便好了,怎么就是个女人呢,这样的女人谁敢娶回去啊。”
“去你的吧,你还想娶,那李大人家的公子可是围着这阮大夫转呢。”
“他也是不嫌弃...”
后面两人就走开了,其余的话崔煊再没有听见。
可是他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总是有些人,一边接受着她带来的好处,一边又在背后,因为世俗的偏见,对她说三道四加以诋毁。
流言如崩堤,止是不可能止住的。
阮慕在里头忙了许久,天黑下来,外头的工事都已经停了,只有屋内的,还在举灯继续。
终于处理完他大大小小的伤势,其他的倒是不碍事,最主要的便是腿上的伤,因为创口实在太大,若是后续化脓发热,那便问题有些大了。
所以要时刻观察,出现问题的时候立刻处理,万万不可拖延,人便暂时不能挪动。
阮慕留下了一个小徒弟在那里看顾,她也要日日来查看一番,若是三日后都没有问题,那便才算是应当没有大碍了。
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再没有旁人,想来都已经离开。
阮慕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才发觉头一晕,腹中空空如也。
刚转过拐角,就看到那抹熟悉的高挺笔直身影。
他似乎也有几分惊讶,“阮大夫...现下才离开?”
阮慕没有心情应付他,点点头,“崔大人也还没走?”
“嗯,还有些事。”
阮慕知晓他在公务上,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又不怕苦累的,点点头,便要侧身而过。
通道有些窄,阮慕尽量叫自己不要碰到他的衣衫。
衣衫一擦而过,阮慕刚松了口气。
近在耳畔的声音突然响起,“阮大夫还没有吃晚食,今日的事多亏了阮大夫,恰好在喜乐楼随意订了点餐食,不如阮大夫同去?”
阮慕低头,“不用了,我多谢崔大人。”她退后一步。
“我一人也吃不完,而且刚好顺路,况且今日的事情,我还有些细节想向阮大夫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