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花不事君_小乔【完结+番外】(12)

  意料之中的事情,经历了大悲与跋涉,也没想过这孩子能安然无恙。

  李乐瑶听了这事儿,去镇上给我抓了些补气血的药材,说怕这娃娃有个三长两短,霍江沉知道了得难受。

  我笑着问她:「你是不是喜欢皇上?」

  李乐瑶红着脸告诉我:「倘若当年不是你这妖后,我才该是睿王妃。」

  我吃了一惊,这是我首次听到这番典故。

  原来李乐瑶身为朝中忠心耿耿的老臣李徒之女,是老皇帝一早心仪的儿媳。偏偏后来我爹势力渐大,老皇帝又想有人制衡太子,文臣不够,老皇帝便想到了把武将世家的女儿许给睿王霍江沉,让太子与我爹相互制衡。

  恰好那会儿李乐瑶年纪尚小,于是我才成了睿王妃,也在不知情中拆了这青梅竹马的一对。

  更没承想,我如今误打误撞,竟然将一桩憾事又变做了美事。难怪选秀那日霍江沉如此偏袒她,生怕我对李乐瑶做出些什么事儿,原来是有旧情在的。

  我赶忙将那药材熬得甜汤推到她面前:「如此正好,你补补身子,赶快成全了皇上繁衍子嗣的念想。」

  她推回来:「皇上如今的念想,是你毫发无损地归去。」

  「你现在的箭能射十丈远了么?」我蓦地岔开话题。

  她摇摇头:「还不能。」

  「没关系,倘若得胜回朝,我再好好教你。」

  她撑着脑袋将我瞧了又瞧:「我有时候觉得,你也没那么像坏人。」她冷哼一声,「好像比谁都通透,还比谁都高尚,就是这副模样,骗得皇上舍不得你,卫言卿向着你,荀大人为你效犬马之力。可你骗不了我,倘若得胜回朝,我还是要杀你为我哥哥嫂嫂报仇,还朝堂一片安宁。」

  「好啊。」我笑着摸了摸脖子,「用我教你的箭法,射穿我的喉咙。」

  第四节 卿且去

  第10章

  西北军营外,荀泱领着一众将领跪迎我,高声道:「请小姐指令三军。」

  我下马轻按了下他肩膀:「进去说。」

  营帐内,我直奔主题:「将军何故身亡?」

  「被敌军诱敌深入,连带着兵符下落不明。」

  我抬眼看着他:「下落不明,就是没有尸首?」

  「是。」荀泱应道。

  我试探道:「那信里的战死……」

  荀泱也不遮掩:「将军如今生死难测,臣唯有用这种法子,让此役由小姐领兵,才能与敌营一战。」

  啪!

  我一巴掌重重落在他脸上,这是我第一次打荀泱:「算计本宫?」

  荀泱熟练地跪下:「臣不敢。」

  「你知道本宫离开一趟京城意味着什么?霍江沉和他的百官可能会把本宫的势力连根拔起。」我捏起他的下颌,掷地有声地斥道,「你想看我死?」

  荀泱直视着我的瞳仁,用这些年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回答搪塞我:「小姐,臣不敢。」

  「你可太敢了!」我紧紧咬着牙。

  事已至此,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宗子期还有尚在人间的希望,我却怕是逃不过被霍江沉收拾掉京都党羽的命运。

  我看着荀泱垂下的头颅,盯着他微勾的唇梢,觉得这一切像极了一个局――他和霍江沉,一起演绎了这出好戏。

  我如同瓮中之鳖,被攻下夜戎的急功近利,被将军身死的中烧怒火,不费吹灰之力地请进瓮里。辛苦了霍江沉,临了还演一出拦我出宫门,差点消了我的怀疑。

  想来也不奇怪,荀泱本就是一匹狼,为了他扬名天下治世能臣的梦想奔赴着。他看得出来我一介女流,名不正言不顺,又动了太多利益,失了太多人心,功高震主不加收敛,人人得而诛之,迟早大势必去,潦草收场。

  与其给我陪葬,不如利用我最后的价值,成就自己的千古流芳。

  人之常情,倒也无妨。

  我拽着荀泱的胳膊,一用力将他提起来:「不怪荀大人,是本宫昏头了。」

  「小姐。」他仍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眼瞧我。

  「本宫与大人本就是战友,大人曾经与本宫并肩作战,自然有朝一日也能与他人歃血为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俊杰,本宫才用你这么多年。」我松开紧咬的牙关,在他下一次跪倒之前,「你不用解释什么,你瞒报将军生死未卜的消息,骗本宫奔赴西北,本宫以后是怎么都无法信你用你了。」

  「臣是因西北六城事大,无奈出此下策。」

  「都好都好。」我拍拍他的肩,「既然来了,就打完这场仗吧。」

  我问了他宗子期战败的经过,又问了他将军生死未卜的地点。

  荀泱指了地图上的一块地方,我捂着心口坐了下来,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我认识那儿――桂安山,我娘被匪徒杀害的地方。

  荀泱说,将军一向沉稳,没有十全之策不轻易用兵,却在桂安山被诱入山林,和我军近万人死的死伤的伤,自己也下落不明……

  听他说完,我颤颤巍巍地走出营帐,放眼处一片黄沙,是宗子期守了七年的场景。

  晚上我见了玛尔一面,她如同八岁那年伏在我背上一样,粗重的抽泣带动着起伏的胸脯侧倚在我怀里。

  「不要紧。」我亲手把荀泱在嫁妆中找到的那副耳环塞进她手里,「你和将军有了婚约的,将军记着呢,他舍不得丢下你的。等他回来,你给我酿一壶奶酒,我给你们风光大办一场。」

  「真的么?」她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

  「我答应你的事,是不是都做到了?」我指了指营帐外迷眼的沙尘,「等将军回来,我就在军营里铺满红布,两边放上美酒,案上都是佳肴,你的盖头用最好的织金锦,喜服上绣双面鸳鸯。大家都卸了盔甲,扔了兵器,好好地喝酒吃肉,乐上三天,谁不尽兴,便再灌上他三坛,谁不烂醉,便不准他回去睡觉。」

  玛尔木木地点点头,憔悴的小脸枕在我的膝上,我感受到湿热,也感受到希望。

  哄睡了玛尔,我瞧见营帐外晃荡的李乐瑶,她说我没有心。

  我懒得理她,今夜我还要好好分析地形,排兵布阵。

  李乐瑶追在我身后喊:「你若心里真的有宗将军,怎么可能这么坦然地把他让给别的女人。你若心里真的有皇上,又怎么可能纳我入后宫做昭仪。你佯装情深,其实心里空空荡荡,可怜得很。」

  「你很吵。」我停下步子,耐着脾气道,「你要是再来烦我,我就让人把你丢进十里外的沙漠,到时候连你的尸首都找不着,看你还怎么杀了我为你哥哥嫂嫂的报仇。」

  李乐瑶咽了口唾沫。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胡杨:「闲得慌就去练练剑,真射穿我脖子的时候也给我来个痛快。」

  李乐瑶怏怏地走了。

  发现了,我对女人似乎更温柔。

  领了几次兵,赢了几次小仗之后,我慢慢找回了从前征战沙场的感觉。

  我越来越熟悉地势,精于排兵,在站场上也愈发身手矫捷,杀伐决断。

  这其中,荀泱也出了不少策,帮了不少忙。说实话,我挺舍不得这个战友,但每个人都有倒戈的权力,何况是我亲手抹了他爹脖子的荀泱。

  我没有问他和霍江沉之间的关联,也没有问他做这样的局怕不怕我杀了他,荀泱也是个聪明人,没有苍白的解释和无力的申辩,这是我们多年来的默契。

  想来也是有趣,过往在宫中,霍江沉和荀泱演着一百分的不对付,都劝我小心对方,以至于我怎么也没想过他俩能结成党羽,算计我这一出。

  在西北待了近一个月,身手算是一日比一日好,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

  我的腹部一点点隆起,以至于藏都藏不住。

  荀泱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来,他难得地主动给我请脉,一搭就搭了半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收起帕子,没有跪,只沉着嗓道,脉象证实了他的猜测:「臣罪该万死,当初寄出那封书信时,万万没想过小姐已有身孕。」

  「怎么,如今嫌我了?没想到我来西北这一趟,西北军不仅没添一员大将,反倒多了个累赘?」我调笑着,「还是,早知我有孕,你就真不寄那封书信了呢?」

  荀泱没说臣不敢,甚至没回话,沉默得一点都不像话多嘴碎招人厌的荀泱。

  「我脉象如何?」

  「不太好。」荀泱直言不讳道,「这孩子投身小姐腹中实在是受了大苦了,小姐情绪波动大,又太多劳苦奔波,倘若从今日起好好养胎,或许这孩子能活下来。不然的话……」

  「你把我骗来西北,难道是为了让我养胎?」我指了指肚子,「荀泱,帮我保他两个月,不要让他这个时候拖累我。两个月之后,我必取夜戎。」

  荀泱是最聪明的人,他知道我下定决心的事情不会变。既然多说无益,不如一个字都别说。

  于是他点点头:「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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