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丞相对外一直表现的刚正不阿、两袖清风。
因此,丞相府建造的并不算多奢华。
细节处却处理的极为用心。
一眼看去,庭院深深,秀丽宜人。
既是认亲,必定要开祠堂,改族谱,请族人见证。
沐丞相这一脉,属于沐氏嫡系三房。
今日,特意请了沐氏的族长和其他亲族前来。
沐家祠堂。
巨大的烫金牌匾高悬,上书光宗耀祖四字。
两侧悬挂着对联。
左侧:长绵世泽,衣冠百世。
左侧:春秋匪解,昭假烈祖。
沐家此处,虽属于家祠,可这威风程度,已经是很多宗祠都比不上的了。
丞相夫人笑着开口:
“宸王妃,族长格外的注重规矩,不喜江湖习气。
此时正带着人上香,你待会儿见到了,可要多番注意才是。”
陆飞鸢眉心一紧,心思跟着沉了沉。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这家规,便是由氏族族长定下。
在很多地方,族规家法甚至要凌驾律法之上。
同在朝堂,沐丞相为官,她是宸王妃,这人压不住她。
便摆出今日阵仗,想用氏族家法来约束她?
祖为身之所自出,有祖而不敬是弃之也。
若是被氏族厌恶、除名,便成为了无根之人。
不仅要受到千夫所指,更有甚者,一辈子不会有出头之日。
她不在乎和沐氏闹翻,可她不能不考虑宸王和长公主府。
就在陆飞鸢沉思的空档,祠堂中传来脚步声。
陆飞鸢抬眸看去,随即瞳孔猛地一颤。
沐氏族人穿着统一的宝蓝色服饰。
为首的一人,衣衫上绣着仙鹤、紫云,最是华丽,明显是沐氏的族长。
可出乎人意料的是,这位族长的年纪。
太年轻了。
瞧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面容俊美、仪表堂堂,面上含笑,十分的随和、稳重。
陆飞鸢唇角动了动,桃花眸中闪过浓重的惊喜。
倒不是惊讶这沐氏族长年轻,而是他……
六师兄!
沐焱带领着族人来到陆飞鸢面前,微微拱了拱手。
“宸王妃。”
陆飞鸢回神,刻意避让了这一礼。
“飞鸢,见过族长。”
沐焱弯腰虚扶。
趁着众人没看到空档,对着陆飞鸢眨了眨眼睛。
小师妹。
惊喜不惊喜?
意外不意外?
陆飞鸢艰难的压住上扬的唇角。
“劳烦族长亲自过来主持,飞鸢定要备下厚礼,亲自前往族长家中道谢。”
沐焱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却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完蛋。
小师妹好像生气了。
他得想办法补救一下。
沐焱看向沐丞相和丞相夫人。
“曾孙儿、曾孙媳妇啊,都准备好了,进来吧。”
陆飞鸢这几日也查了。
沐氏前些年继任的族长年纪小,却辈分奇高,乃是沐氏长房老老太爷的老来子。
老老太爷过世之后,很多人都以为,沐氏的族长会落到沐丞相身上。
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太爷回来了,还凭借着绝佳的经商才能,一举被推举为族长。
当时,她并未细问这位族长的姓名。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六师兄!
陆飞鸢走入祠堂。
眼前微微一暗,浓郁的松木香味传来,悠远深沉。
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由高到低,安静的伫立在袅袅的烟气之中。
沐焱对着牌位行礼。
“沐氏列祖列宗见证,沐氏嫡系三房沐晋源今日有女认归,特禀明列位先祖长辈,祈求祖宗庇佑。”
沐丞相上前行礼上香。
沐焱站在一侧安静看着。
等陆飞鸢上前的时候,沐焱却亲自点燃了香,送到了她的手上。
丞相夫人眼皮一跳。
族长这是做什么?
故意讨好陆飞鸢?
陆飞鸢按照规矩上完了香。
沐焱含笑道:
“好了,祖宗已经知晓,飞鸢啊,可以拜见你的父母了。”
下人们搬来了两把椅子,放在最上首的位置。
丞相夫人跟随着沐丞相,动作自然的上前。
她刚要落座,忽然,刚刚还安稳燃烧的香啪的一声断掉了。
第247章 可不能倚老卖老啊!
有族人看到,陡然一惊。
“族长,这香怎么突然断掉了?”
沐焱面色严肃了起来。
丞相夫人惊讶了一瞬,随即心中得意起来,思考着能不能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香火突然断掉,难不成是祖宗先辈有什么不满?”
沐焱重新更换了香,点燃之后,交给陆飞鸢。
陆飞鸢将其插入香炉,香火安静燃烧,烟气笔直上升,没有任何的异样。
沐焱面上不解。
“许是香火受潮的缘故,继续吧。”
丞相夫人心中失望。
不过,一想到陆飞鸢认亲之后,她便成为了她的嫡母,多了制衡她的筹码,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她继续坐过去,屁股还没接触到椅子,便听到咯噔一声。
“怎么回事?不仅香断了,祖宗牌位竟然也翻倒了!”
“这是先祖动怒了?”
“定是如此!”
有族人已经直接跪地请罪,面色满是惶恐。
沐丞相的眉心紧紧皱着,不理解为何会出了这等变故。
难道是邹氏?
不是跟她说了,这场认亲要顺顺利利的完成?
丞相夫人同样一头雾水,心情没来由的有些慌张。
这不是她布置的!
“怪哉,怎么每每邹氏要上座了祖宗就显灵了?”
沐焱意有所指的看向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哪敢担这个罪名,急欲开口解释。
陆飞鸢清冷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畔。
“族长,各位族亲长辈,飞鸢斗胆问一下,既是要认亲,是不是也应该将我生母的牌位请下来?”
此言一出,丞相夫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请温氏的牌位?
沐焱露出恍然之色。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是本族长没有顾虑周全,难怪引来祖宗不满。”
陆飞鸢的眼神撇过了沐焱的指尖,眼底快速滑过一抹光芒。
六师兄武艺跟她差不多,顶多算是半桶水。
不过,他使用的武器,却是诸多师兄当中最特别的。
冰魄傀儡丝。
细如发丝,诡谲锋锐。
刚刚,便是他动的手脚。
沐焱仔细的将温氏的牌位请了下来,预备安置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邹氏的身上。
“曾孙媳妇啊,过来抱着吧。”
丞相夫人面色微变。
抱着个死人牌位?
“族长,这似乎是有些不妥吧。”
陆飞鸢抬眸看过去,面上带了几分冷冷的笑意。
“刚才,夫人不就一直想要陪着沐丞相坐下吗?
你虽为继室,可到底是正室夫人。
既然顶替了我生母的位置,自然算得上是我的长辈。
一并见个礼,周全了礼数,有何不妥?
还是说,夫人嘴上说着很高兴我回归沐家,实际心理百般不甘愿,不愿意受我的礼?
之后,外面不会传扬出,本王妃不遵长辈的恶名吧?”
陆飞鸢话一开口,便堵死了丞相夫人拒绝的路。
丞相夫人只好向沐丞相求助。
沐丞相严肃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不悦。
不过些许小事,邹氏在计较什么?
他直接从沐焱的怀中接过牌位,不容分说的放到了丞相夫人的怀中。
丞相夫人僵硬的坐在了椅子上,只感觉手中牌位千斤重,压的她胸口憋闷的厉害。
这算什么事!
太晦气了!
陆飞鸢按照规矩,拂衣正冠,双手交叠,对着沐丞相和丞相夫人行了个万福礼。
“飞鸢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丞相夫人眼睛倏忽亮起。
这小贱蹄子还在这儿做大拿乔呢?
“飞鸢啊,你既然称呼我一句母亲,母亲我该指点、指点你。
今日是你正经认亲,我这个继母倒也罢了,你父亲……”
她话未说完,沐焱突然出声将其打断。
“礼成!”
丞相夫人脸上那和煦的笑意僵住了。
“族长,这不该行大礼吗?”
沐焱一个白眼翻过去,曾孙媳妇也不叫了。
“邹氏,天地君亲师,君臣之礼,自然要高于血脉亲缘之情。
你虽是长辈,可飞鸢为宸王妃,乃皇亲国戚。
一把年纪了,这点还分不清吗?可不能倚老卖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