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长公主可是高宗皇帝的亲妹妹。
她的所有学识、眼界,都由那位智多近妖的高宗皇帝亲手塑造。
又怎会是外界传扬的那般,凭借着现在帝王的宠爱,只知嚣张、跋扈、逞威风?
陆飞鸢决定如实相告。
“是沐隐说的,他应该是从沐丞相那边得到的消息。”
“那就不奇怪了。”
长公主略一思量,理了下思绪,这才缓缓开口。
“说来话长,当年,定国公等人在边境出事,震惊朝野。
封擎肃知道消息之后,当即便入宫,请皇上批准他前往边境彻查此事。
可皇上没有允许,反倒是派遣了文亲王前去。
文亲王你知道吗?”
陆飞鸢点点头。
“我知道,文亲王是皇上的弟弟。
据说当年高宗皇帝选拔继承人的时候,也曾属意过这位文亲王。
只是后来,觉得他心地柔软、身体也不是很好,并非帝王的最佳人选。
后来看中了现在的皇上,又指认文亲王为内阁摄政大臣。”
“不错,文亲王是本宫五叔叔的孩子。
五皇叔性情淡薄,不争名利,文亲王同样如此。
不过他办起差来,也绝不含糊,是位极为有能力之人。
只可惜,他去了,同样也死在了边境。”
陆飞鸢震惊,突然觉得不对。
“文亲王不是突生疾病,死在京城吗?”
长公主神色带了一股说不出的嘲讽。
“那都是说给外界看的,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皇上、本宫和少数几位老臣知道。
根据皇上的调查,文亲王抵达边境,看中了羌族的圣女,非要与那名圣女在一起。
却被圣女背叛,死在了床榻间。
皇上觉得这样的死法有损皇家颜面,便秘而不宣,派人将文亲王的尸体运回京城。
过了一个月,才对外告知文亲王是突生疾病,不治身亡。”
陆飞鸢只觉得荒谬。
“母亲,这内情,就一定为真吗?”
长公主沉沉的叹了口气。
“当年,前去边境调查的,是皇上的心腹。
从尸体运送归来,到一个月之后下葬。
这么长的时间,本宫想去看文亲王最后一面。
皇上始终没有答应,还说尸体腐坏面容丑陋,唯恐惊吓到了我。”
陆飞鸢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母亲,会不会是皇上……铲除异已?”
“是!”
长公主语气异常肯定。
“原本本宫也不是很确定,直到发现了后面的事。
文亲王死后,他的府邸突生大火,所有的痕迹烧为灰烬。
放火的,就是皇上的心腹。”
“文亲王并无造反之心,皇上怎么会这般心狠?”
“本宫也没想到,他下手会这般果断。若是早知道……”
长公主眼眶红了。
“不对,即便早知道,怕是也阻止不了。”
陆飞鸢握住了长公主的手。
“母亲,是我不好,不该提及这些事。”
长公主压下眼底的泪意。
“不怪你,知道你和聿辞在调查定国公府一案之后。
母亲便想过,找机会把这些事情都与你们说一说。
今日你正好问起来,让你们了解清楚始末。
也好知道,一旦调查这桩案子,你们将会面临什么。”
陆飞鸢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母亲,皇上杀害文亲王,是因为他调查到了定国公府和温家军被害的真相了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皇上太聪明了,他也太会伪装。
文亲王究竟调查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皇上要除掉他,不单单是因为定国公府一案,还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的摄政之权。
皇兄当年指定文亲王摄政,就是想要制约帝王。
文亲王不仅受朝臣爱戴,身后还有定国公府的鼎力支持。
有人脉,有兵权,按理来说,足以自保。
可万万没想到,定国公府和十万温家军竟会尽数葬身边境。”
第607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原本陆飞鸢还觉得奇怪,皇上明明喜好猜忌,高宗皇帝那般英明,为何没有看出来。
原来不是不知道,而是做了制约他的准备。
却没想到,皇帝一朝掌权,挥下的屠刀太过锋利,亲自斩断了所有的布局!
长公主接着说道:
“文亲王出事,不单单是本宫心有疑虑。
许多臣子也都猜测到了帝王手段。
尤其是那些老臣,很多就此主动辞官,彻底离开了朝堂。”
陆飞鸢赞叹。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用这样的手段,彻底清理了朝局。”
“是啊,父皇在位的时候,特意设置了内阁。
为的便是分出一部分帝王手中的权力,防止因帝王一人决策失误,而影响整个朝廷。
皇兄继位之后,沿用的也是此等制度,而且还扩大了内阁,并不在意手中的皇权被分散。
可现在的帝王不一样,文亲王过世,加上一些老臣隐退。
他便借此机会,解散内阁,一人独揽大权。”
陆飞鸢只是听着,便能想象到,当年朝堂上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没有官员阻止吗?”
“前面有,后来就没了,都被皇上杀了。”
“杀了?”
想起过往的事,长公主仍旧有几分心有余悸。
“是啊,杀了,还有许多官员因此被灭了满门。
刑场上积累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流入凌河。
半面河水都是红……”
长公主对着陆飞鸢笑了笑。
“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
“这样大的一场风波,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也不应该寂然无声。为何……”
“自然是因为皇上找好了借口,他处事周密,从不做受人诟病之事。
这些官员被杀的时候,查出皆与百越和羌族有所勾连。
还有一些实在找不到证据,或者声望过高的,便由百越的人出手刺杀。
因为风波闹得太大,为防止动摇民心,皇帝便下了封口令,任何人不许议论,甚至连犯案卷宗都没有保存。
十几年过去,无人敢说,无人敢记,自然也就慢慢的,被所有人遗忘。”
“百越的人?”
长公主笑了笑。
“反正,那些刺客自称是出身百越,因国家被灭,仇恨大周的官员。”
“那父亲呢?”
长公主目光悠远。
“封擎肃竭力阻止,却惹得皇上百般不满。
不过碍于我的面子,皇上并未处置他。
可帝王的忍耐终究有限,一年之后,他还是被派遣上了战场。
他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陆飞鸢喉咙发干,心脏都因为这些黑暗的过往收紧了起来。
“父亲也是不敌羌族吗?”
长公主唇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缓缓的吐出四个字:
“通敌叛国。”
陆飞鸢震惊的睁大眼睛:
“什么?”
“你没听错,就是通敌叛国。”
陆飞鸢只觉太过荒谬。
“怎么可能?父亲是平南侯,他以军功封侯。
若不是对大周一片赤胆忠心,又怎会在战场上拼命搏杀?”
长公主眸光变得深沉,其中像是有刀光剑影闪过。
“皇上调查到的结果便是这样。
为了顾及我的颜面,皇上并未对外宣扬。
只说他是战死沙场,算是保全了他的身后名。”
陆飞鸢只觉得难以理解。
“母亲没有调查过吗?”
“遥遥边境,数十万人都能被埋葬在那儿。
多一个封擎肃,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那时,聿辞才两岁,被皇上以启蒙的理由,接入宫中……”
陆飞鸢顿时明白过来。
两岁,哪里用得着启蒙?
无非就是将楚聿辞扣压在宫中,当成人质罢了。
皇上在用这样的方法,威胁长公主,接受这样的结果,亦或者说,是安排。
长公主望向陆飞鸢,目光无比的郑重。
“鸢鸢,之前你询问本宫定国公府的事。
我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怪罪母亲。”
陆飞鸢摇摇头。
“我明白母亲的苦心。
当时我对自已的生母并没有什么认同感,也没有过多地关注定国公府。
母亲那时把这些事告诉我,只会让我纠结为难。”
卫嬷嬷忍不住插话:
“奴婢多嘴了,长公主,您瞧,奴婢就说王妃一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当时,您接连大半个月,都因为此事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