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禾习惯性地将杯子拿起,愣了一下,这两年,孟昱州没少叫她喝牛奶,几乎形成条件反射。
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喝牛奶。
“你也可以选择不喝。”孟昱州温声说,没有威胁的意味。他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成年了,有选择的权利。”
宋知禾抬眼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发丝在阳光下染成黄色,五官依旧出众,好似什么也没变,又冥冥之中变了。
想着等会儿要见爸爸,宋知禾还是将牛奶全部喝完。
放下杯子时,她看到男人的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孟昱州放下杯子,将外套穿上,淡声说道:“走吧。”
两人出了酒店,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孟昱州打开车门,用手顶着车顶,让宋知禾上车。
宋知禾坐进车里后,孟昱州也接着坐进来。
伦敦的早晨明媚晴朗,或许是因为昨晚下过雪,宋知禾感觉空气更加清新。不过依旧冷冽,说话时能够看到口中呼出的白气。
车子越开越偏僻,经过一处窄窄的乡间小道,在一处废弃建筑停下。
宋知禾疑惑地看向孟昱州。
“就是这里。”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宋知禾跟着孟昱州往里走,打开那扇破旧的铁门,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里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被我买下,改造成一个小型的医疗所。”孟昱州边说边踩着台阶往下走。
光线昏暗,宋知禾夜视力不太行,差点踩空一个台阶,腰间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孟昱州扶着她,放慢了步伐,走完全部的台阶。
前方明亮起来,入眼都是纯白色,赫然一个小型医院。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到孟昱州面前,恭敬地叫了声“孟先生”,不等他提问,就开始汇报病人各项生理指标。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孟昱州带着宋知禾往里走去,路上遇到不少人向他问好。走到一条长廊,隔着半扇透明的玻璃,宋知禾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瘦,瘦得形销骨立、颧骨突出、脸颊凹陷,肤色苍白,混沌的眼珠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像是察觉到他人的目光。
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定住了,和宋知禾的目光对上。
宋知禾身子一震,宋义远的眼神散发光彩,干涩的唇开合两次,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宋知禾懂了。
他在喊:小禾。
第108章 真相
“进去吧。”孟昱州说,看着宋知禾推开门,他并没有进去,而是静静等在门外。
“爸爸。”亲人死而复生的喜悦让她喜极而泣,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宋知禾的手紧紧握着宋义远的手腕。
原先有肚腩的人已经瘦得不成样了,宋义远眼角落下一滴泪,笑着说:“知禾,长大了。”
他醒来不久,说话吃力,声音也模糊不清。
可是宋知禾还是很高兴,自已的父亲还活着,这个世上,有血缘的亲人多了一个。
“爸爸,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义远摇摇头,眼里有着愧疚:“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爸爸,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很开心。我跟你说,我之前学习不算好,可是高考,我考上了南大,已经上了一个学期的学了。”
“暑假我在外婆家呆了两个月,她的身体很好,每天还会种种菜,养养鸡,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宋知禾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就像竹筒倒豆子,把琐粹的事情全部都说了。
宋义远听着很认真,嘴角咧出笑。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女儿长大了。
高兴之余,又是愧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
他没想到自已还能活过来,当时车子撞到防护栏,车辆起火的时候,他已经被撞得浑身伤痛,几乎要陷入昏迷。
残存的意识让他强撑着醒来,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的那一眼,是陈娴带血的面庞。
“我已经动不了了,你不要管我,快点走啊。”他咬牙切齿地说,火焰的温度让他全身沸腾。
“不,你不走,我也不走。”原本精致妆容的女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仅仅一瞬就做好了决定:“那我们一起走。”
“好。”陈娴微微一笑,“车子打不开,我去找工具。”
她在后备箱找到了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锤车门。
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宋义远几乎陷入晕厥,屏蔽了五感。
再次有意识,他听到陈娴惊喜的声音,手指拍在他脸上:“醒醒,车门开了,你先出去。”
“不,你先走。”宋义远感觉身子极为沉重,艰难地发声。
陈娴看了一眼外面,沉默了一下说:“好。”
下一秒,身子受到一股推力猛地下落,在车子爆炸前一秒,画面定格在陈娴的笑容上。
那个女人一身狼狈,满脸是血,却朝着他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烟雾四起,强烈的火光冲击之下,女人的身影被硝烟埋没。
宋义远瞪大了眼睛,四肢连着心脏发出尖锐的痛,他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嘶吼:“娴娴。”
身子坠入海里,海水灌入他的五脏六腑,他再次失去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是入眼的陌生环境,没有想到自已还活着,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陈娴呢?”
没有人回答。
很快,孟昱州赶到,他再次发问。
孟昱州看着他,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他闭上眼,泪珠滑落。
他开始后悔、愧疚、忏悔,他就不应该活着。
他的挚爱,爱他甚过自已的生命,他还活着,她却长眠于土地。
他想过自杀,可是孟昱州却告诉他:“你该为宋知禾考虑。”
宋义远恍然大悟,他陷入死胡同了。
他们的女儿还在,就算是为了女儿,他也还活着。女儿是他们血脉的纽带,她已经遭受过一次丧亲之痛了,不能遭受第二次。
等他毫无负担了,他再去赎罪。
眼下,女儿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倍感欣慰。
父女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宋义远醒来不久,身体还很虚弱,很快就感到困倦。
宋知禾等着他睡着,静悄悄地走出病房。
孟昱州就坐在隔壁,见她出来说道:“来喝一点水。”
宋知禾讲了很久的话,嘴巴早就干了。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昱州深黑的眼睛看着她:“你父母的车祸确实是一场意外。”
孟昱州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公司成立之初,宋义远曾到国外出差,在一次暴风雪之中意外救助了一个老人。
在后来的交谈之中,才明白这位老人竟然是位医学教授,家中资产富余,因妻子患有肺癌去世。
肺癌是常见的一种恶性肿瘤之一,其中肺腺癌是非小细胞癌中的一种,有靶向药物用以治疗,但是部分非小细胞癌没有靶向药。
很不幸,教授的妻子就患得这种癌症,治疗失败,情况恶化,在三十岁的美丽年纪去世。
这一直是教授心中之痛。
他用自已的资产开了一个实验室,专门用以研究妻子这种病症的靶向药,用以表达对妻子的思念,也希望让后世之人有药可医。
然而,医药领域研制药物本就是一项十分烧钱的项目,且花费时间长,没有个十几年、几十年很难出成果。
然而教授并不在意,十年一日地守着实验室,头发乌黑到苍白,四季轮转,总算看到了希望。
与此同时,家底也几乎耗空,通过参加几场演讲来维持生活。
他年纪大了,已经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膝下也没有子女,不再有精力经营那个实验室。
上天总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什么,在他穷途末路之时,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他遇到了宋义远。
宋义远的母亲,也是因为患同种病症而撒手人间,两个相似的灵魂受到碰撞,两人一拍即合,宋义远接手了实验室。
将此事交付一个信得过的下属负责,宋义远会时不时到英国查看进程。
历经了近十年的时间,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终于,医药研制也在临床试验阶段。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下属在巨大利益驱使之下背叛了他,将这件事情在机缘巧合之下告知了游走在黑白之间、同样也开了一家医药公司的nero。
见到这么一块巨大的蛋糕,nero自然眼红,想要收购实验室,宋义远自然不肯。
与此同时,实验室面临资金空缺,他找到孟昱州合作。孟昱州能够提供大量资金,且有强大人脉,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本以为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进展,宋义远才明白nero还没有死心,又安插人手想要窃取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