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喜闻言,了然道,“是村长给你的承诺?”
“嗯,被我给感动的不行,指天发誓,不会忘恩负义。”
“是被你给的好处感动的吧?”
“嘿嘿,都一样……”
顾欢喜想了想,忽然道,“你是不是担心哪一天老许家那些人会找到这里来?看到咱们有钱了再纠缠不休?”
许怀义点了点头,“我有预感,迟早有那么一天,青州待不下去,许家村还有二十来户没走,他们说不定现在就开始启程往京城来了,到时候一打听,就知道咱们在湖田村落脚,还能不来投奔?”
“这村里可没空房子了。”
“你信不信,他们就是露宿野外都会赖着不走。”
顾欢喜拧起眉头。
许怀义继续道,“咱们这一路逃荒都经历了好几场危机,他们就更甭提了,只会更凶险,二十来户人熬到京城,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届时已成惊弓之鸟,看见咱们,就跟寻到了组织一样,打都打不走,况且,依着徐村长的脾性,他也不会视而不见,那些人里,有徐家的,也有许家的,都连着亲呢,谁能无动于衷?”
顾欢喜已经猜到了结果,直接摆明态度,“老许家的人,要是想住进咱家,我是不会同意的。”
许怀义道,“我也不乐意,咱好不容易脱离了,哪能再让他们搅和进来?但人言可畏,他们要是说暂时住几天呢?咱还能也往外撵?我是不怕被人指着骂不孝的,可咱不是还想进精武学院,想考公吗,有那么个不孝的名声,还怎么玩儿?”
“所以?”
“嘿嘿,所以咱得早做打算,趁着他们还没来祸祸咱,咱先把全村人都争取到咱们这边,替咱们说话,届时,老许家指责咱不孝,村民们也不能同意,尤其是大伯和四叔公,他们要是看到我有科举的实力,还能任由老许家毁了我名声?”
顾欢喜夸了句,“未雨绸缪的不错。”
得了夸,许怀义更得意起来,“我还走了一步妙棋没说呢。”
顾欢喜好奇的问,“什么妙棋?”
许怀义道,“当初我去衙门办手续的时候,这套宅子就落在了你名下,咱们家的户籍,户主也是你,老许家想住进来,有那个脸吗?”
听了这话,顾欢喜心里要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可也替这冤家发愁,“会不会影响你武举?”
许怀义大大咧咧的道,“不会,我特意问了,顶多就是被人编排几句,其他的不影响,不过,媳妇儿,闺女的名字可是跟着我姓,咱们之前说好的,可不是我反悔不愿当上门女婿。”
顾欢喜“嗯”了声,她并不在意这个,就是许怀义也没有传宗接代的概念,之所以想让闺女跟他姓,纯粹是女儿奴作祟,解决了这个可能的隐患,她心里一忪,冷不丁的问,“你拉拢村民,除了图这个,还有旁的打算吗?”
许怀义愣了下,一脸茫然,“没有旁的了。”
“真的?”
“我还能骗你?”
顾欢喜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点了点头,“没有最好。”
许怀义一头雾水,“不是,媳妇儿,你到底啥意思?”
顾欢喜能告诉他自己想太多了吗,担心他有了野望,现在就开始培植人手,经营人脉?不能直言,就只能含糊过去,“没啥意思,行了,我困了,赶紧睡,明天还有不少活儿干呢,后天开业,你不得准备吃的喝的?我泡上豆子了,明天先做一板豆腐出来,席面上用,你也琢磨琢磨,到时候做什么菜。”
果然,他的思绪被这话题给带偏了,“席面就摆在豆腐坊里吧,你怵头闹腾,家里还是清净点好,我估摸着得五六桌,人家随了礼,不管多少,咱都得给准备个位子坐,至于吃啥菜,怎么滴也得八菜一汤,主食就蒸杂粮馒头,我明天再带着卫良去集市上转一转,看能买到啥菜吧,鱼啊,排骨啊,猪蹄啥的,都能凑个硬菜,就是这年头的人不把这些当好东西,嗨,真是不识货啊,尤其大肠,居然都没人要,你说我弄到红烧大肠咋样?”
顾欢喜想也不想的道,“还是算了,咱们入乡随俗,免得人家以为是咱们怠慢呢,你还是买点猪肉吧,到时候做个红烧肉,那才是硬菜。”
“行吧,那留着咱自己吃。”
“嗯……”
第164章 路遇陌生人二更
翌日,许怀义吃完饭,就带着卫良出门了,顺便还拎着顾小鱼一起,“年纪再小,也是个爷们,爷们哪有整天缩在家里的,那能有啥出息?读书也不行,闭门造车,非读傻了不可,得多走出看看,开眼界,长见识,要不咋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走,跟着爹出去耍……”
是买菜!
他不觉得买菜能开什么眼界,但顾小鱼也只是象征性的抗议了一下,就乖乖的爬上骡车坐好了。
顾欢喜等他们走了,抱着闺女去菜园子溜达了一趟,菠菜、芫荽、冬寒菜都出苗了,细细密密的,长势不错,她还种了些乌塌菜和羽衣甘蓝,也不知道时下有这两种菜吗,现在单看苗,是分辨不出什么来,等长大些,有人问起,她就只能推给原主跟父亲,他们曾去南方游历,带回来些当地人没见过的种子合情合理。
从菜园离开,她又去湖边走了走,凉风徐徐,不觉得冷,只感到舒爽,尤其是湖上景色娴静美好,只觉得心旷神怡。
这湖因为形似月亮,所以称作如月湖,听说夏天还能看到荷叶田田,荷花摇曳,端的是清雅秀丽,便是现在,没有那层动人的绿意,岸边也有芦苇飘荡,彰显着秋天的独有韵味。
顾欢喜看的入迷,不知不觉走远。
“太太,前头好像有人……”
听到卫慈紧张小声的提醒,顾欢喜顿住步子,抬眼看过去,果然,一丛芦苇后,隐约有两道身影,一坐一站,皆是男子,而且,好像年纪还不小了,另外,地上还铺着一层竹席,上面摆着茶壶、茶杯。
这应该不是许家村的,村民们都还在发愁生计问题,没哪个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湖边品茶赏景。
原湖田村的?
顾欢喜迟疑起来,她心里是想继续逛下去的,但眼下不是后世,女人抛头露面,还遇上男人,就该立刻避开,省得被传闲话,所以纠结了下,还是打算掉头,谁知,闺女却不配合,她还没玩够呢,于是在她怀里抗议的扭动着小胳膊小腿,嘴里也“啊啊”有声的表达着她想继续玩的决心。
这动静,很快就引得那俩人看过来。
看到正脸,彼此都愣了下。
对方大约是没想到会是个带孩子的小妇人,而且这小妇人胆子还挺大,一点没惊慌失措不说,与他们对视,神情坦荡平静,甚至还点了点头,算是友好的打招呼。
顾欢喜点头打招呼,纯属是礼貌习惯,尤其这俩人,一看便是一主一仆,那老仆微微弯腰,看不出什么来,但主子的气度却不似寻常人,哪怕身上穿的也是麻布做的衣服,不带任何配饰,却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尤其那眼神,睿智深远,仿若能洞悉一切。
她多少有点社恐,所以打过招呼后,就想越过他们继续往前,却不想,闺女又拆台,竟是冲着人家伸手要抱抱,还扬起一抹大大的笑脸。
顾欢喜,“……”
这可真是许怀义的亲闺女,小社牛。
对方又怔了下,反应过来后,也不由勾起嘴角,只是守着礼,不好唐突,遂婉拒道,“老夫近日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令嫒,倒是遗憾了……”
顾欢喜忙道,“是小女不懂事,打扰您了。”
对方摇头,含笑道,“令嫒聪慧可爱,让人见之心喜,何来打扰?”
话落,拿起旁边一个用芦苇编织的蝈蝈,示意老仆递给阿鲤,“这是老夫随手编的,不嫌弃的话,送与令嫒玩吧。”
“这怎么好意思……”不等她客气的拒绝,就见闺女已经伸手接了过来,还抓的紧紧的,后面的话顿时噎住了。
阿鲤冲着对方“啊啊”了几声,笑容灿烂,像是在道谢。
对方畅快的笑起来。
顾欢喜干笑着说了声“多谢”,给闺女擦了擦口水,也不想再逛了,俯了下身子,赶忙转身离开了。
再让闺女待下去,她得社死。
娘俩离开后,那老者抚着胡子道,“这应该是新来的那些村民的妻女吧?能从青州一路顺利逃荒到这里,果然有些胆识。”
老仆恭敬的道,“听说许家村的人,一路上也遇到过几次危机,有狼群,有山匪,却都顺利解决了,有惊无险,落户在湖田村时,每家每户都带着粮食家当,看上去并未损失什么,村民们的精神头也不差……”
老者若有所思,“那这村里有能人啊。”
老仆道,“奴才打听了,是一个叫许怀义的年轻人,遇上的几次危机,皆是他出头化解的,村里人都很信服他,如今更是要靠他吃饭了,湖上的那座宅院,便是他买下来的,连扈村长都对他青眼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