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亭盯着场上许怀义的一举一动,冷声道,“我会跟定远侯爷说明白事情的原委,不会让旁人为我背锅。”
王秋生讪笑道,“我没怪你的意思,而且这事也怪不到你头上,是怀义讲义气,主动自愿为你出头,换成旁人,他也一样仁义,只是,有些麻烦,能避则避,依着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掺和高门大户的事儿,属实强人所难。”
李云亭闻言,收回视线,扫了他一眼,“你倒是很为他着想。”
王秋生承认的很干脆,“实不相瞒,我对他,惺惺相惜,实在不愿意见到他还没出头,就被毁了。”
李云亭斩钉截铁的道,“不会。”
王秋生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俩人说话的空当,场上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李云轩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招一式都应对的非常吃力,而许怀义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眼力再好点的,甚至能瞧出他对待李云轩,像是猫戏老鼠似的,并不急着一口吃掉,而是慢慢的消耗他的体力,一点点的摧毁他的自信,在他要输掉的时候,再给他放点水,让他看到希望越发拼命反击,却又在下一刻,将他打进地狱。
如此,反复折磨,直到李云轩精疲力竭。
李云轩倒地的那一刻,一柄绣春刀抵在了他的心口处,稍微用力,便能轻易将他刺穿,他豁然抬头,盯着许怀义面无表情的脸,眼里闪过一抹惊惧,心脏突突的跳动,莫名升起一股许怀义真要杀他的紧张。
他怎么敢?
“你……”
“你输了!”许怀义平静的宣告这一事实,“别忘了兑现你刚才答应的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完,利落的收回绣春刀,往后退了两步。
李云轩闻言,表情瞬间扭曲。
他身后的人,犹自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李云轩怎么能输了呢?不说从小有名家指导,就是进了武学院,也是凭本事升到乙班的,许怀义一个逃荒的,还是才考进丁班的泥腿子,凭啥赢了李云轩?
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再如何不能接受,事情也发生了,他们冲过去,七手八脚的扶起李云轩,却被他羞恼成怒的甩开。
几人悻悻的松开手,却不敢走远。
权贵圈子里也有高低之分,而他们都算是李云轩的跟班,准确的说,是三皇子派系的,李云轩是三皇子的小舅子,他们能不捧着吗?
“嗷嗷,赢了,怀义赢了,咱们丁三班赢了,哈哈哈,道歉,赶紧道歉,愿赌服输,别跟个娘们似的……”赵三友的大嗓门,石破天惊。
有胆大的也受到感染,跟着喊了几声,反正混在人群里,那些权贵子弟也看不到他是谁。
李云轩此刻,有种四面楚歌、被逼上梁山的悲愤,目光森然的瞪着许怀义几人,咬牙切齿的问,“你真的要我向你道歉?你想清楚了,受不受的起!”
许怀义就俩字,“道歉!”
“你……”李云轩见他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架势,知道多说无益,不过是更耻辱而已,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抱歉!”
赵三友皮笑肉不笑的道,“这没诚意啊。”
李云轩冲他恶狠狠的骂道,“闭嘴,你算老几!一个卖肉的,也敢在小爷面前蹦跶,给你脸了?”
赵三友开始撸袖子,“怀义还是打轻了,来,换我向你挑战,咱们再切磋一回,敢不敢?”
李云轩还没开口,就听薛师傅冲着赵三友斥道,“你少捣乱,行了,打也打完了,歉也倒了,都散了吧,丁三班的人呢?赶紧练骑术去,用不了多久就有考试,谁考不过,等着受罚吧。”
“是……”
众人稀稀拉拉应着,还都不舍得散呢。
这种好戏,多少年见不着一次,哪能不看个够?
倒是李云轩,在马师傅说完后,撂下一句“这事没完”,就阴沉着脸转身走了,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他的狗腿子,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刚才的决斗,很快就会传遍全学院,不用多说,许怀义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但李云轩作为手下败将,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谁叫他是被一个才考进丁班的泥腿子给打败的呢。
李云轩离开后,气氛更热烈,众人围着许怀义七嘴八舌的问,个个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意。
许怀义的胜利,何尝不是他们的呢?
直到马师傅过来,把人给驱散,许怀义身边才清静了,他冲着马自诚道,“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是学生的不是!”
马自诚意味深长的问,“既然知道是麻烦,为什么不避开?据我所知,李云轩最开始可没针对你。”
许怀义道,“躲的了初一,躲不开十五,再说,明眼人都知道,李云轩不过是拿着李云亭开刀而已,如果我们没点反应,接下来,倒霉的就是所有人,谁都避不开。”
马自诚好奇,“只是因为这样?不是讲义气?”
许怀义笑道,“您太高看我了,我那点家底和本事,哪有讲义气的资格?别朋友帮不了,把自己再搭进去。”
马自诚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可你现在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虽然赢了,也逼着李云轩道了歉,但这件事,如他所说,还没完呢,后续你怎么应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寻机会找回场子。”
许怀义挑眉,“李云轩总不会搬出定远侯府压我吧?那他可太没品了,我想,侯爷贵为禁军副统领,朝廷砥柱,应该不会有闲暇管我们这些小子的事儿吧?那多掉价啊,再说,刚才我们可是按校规,合理合法的决斗,开国皇帝制定的规矩,难不成如今的大人们都不认了?”
马自诚倒吸了口冷气,眼神都变了,这小子,可真是敢说啊,看着像个愣头青,只凭一股义气,殊不知,人家心里门清着呢。
听听,这一步步的想的多明白。
第217章 他赌赢了一更
马自诚在这一刻,对许怀义有了新的认识,不得不承认,孙钰比他的眼光好那么一点点,这一拨学生里,他最看好李云亭,因为李云亭的习武天赋是最高的,又背靠着定远侯府,即便是外室子,只要搬出定远侯爷来,外人多少也会卖几分面子,所以,有能力又有家族支持,他觉得李云亭会是走的最远那个。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跟许怀义一比,李云亭的短板凸显的格外明显,这位不光有武力值,心计、嘴皮子都不差啊,而且,秉性看起来仁义厚道,这就太讨喜了,光凭他讲义气,肯为兄弟两肋插刀,就能俘获好人缘儿,如此,他将来的路,还能难走了?扶摇直上,也未必不能。
难怪孙钰对他赞不绝口,动了想收徒的念头。
换他,也心动啊。
也对,能一路从青州顺顺当当的逃荒到京城,还这么快就站稳脚跟,能是泛泛之辈?
“怀义啊,你想不想拜个师傅?我……”
“山长找你!”
马自诚刚开了个头,话没说完,就被疾步赶来的孙钰给打断了,他幽幽的问,“山长找我做什么?”
谁不知道,鲁山长最看重的人是孙钰,大事小事的都喜欢找孙钰去处理,活像学院里的其他人都是个摆设。
孙钰一本正经的道,“许是听说了这里的事儿,找你问话了解下情况吧。”
马自诚气乐了,“山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还有空理会这点小事儿呢?”
不就是怕他挖墙脚嘛,但找理由,好歹也找个稍微靠谱点的,鲁山长是啥性子?又不像他这么喜好八卦。
孙钰淡定的瞥他一眼,“刚才那事儿是小事儿吗?咱们学院多久没有学生决斗了?山长想了解一下,不是很正常?”
闻言,马自诚倒是一时拿不定真假了,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
孙钰好笑又好气,“我能拿这种事儿忽悠你?快去吧,刚才你看了全程,最是清楚,跟山长实话实说就行。”
马自诚这才走了,走之前,还拍拍许怀义的肩膀,“我是真心想收个徒弟继承衣钵,我们马家枪,在大雍,可是跟杨家枪,赵家枪,并称三大枪法……”
孙钰作势撸袖子,“你也想跟我决斗是吧?”
马自诚蹭的窜出去老远。
孙钰笑骂了一句,转过身来,看着许怀义时,目光复杂,“刚才怎么就没沉住气,去挑战李云轩了?”
许怀义先歉疚的道,“学生给您添麻烦了。”
孙钰摆摆手,“这点事儿,还不至于麻烦到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若是想避开,完全有办法。”
许怀义苦笑,“确实有办法,可所谓的办法,就是忍气吞声,单一个忍字,学生能做到,昨天向朝他们在食堂羞辱我们,我们不就忍了?但结果呢?忍气吞声并不能让我们安生的在学院里学习,只会助长那些人的恶意,让他们变本加厉的欺压羞辱,最后等待我们的只有三种下场。”